“已送去最好的补品,大夫也看过了。兰心说她这段时间本身身体就虚,整日嗜睡,现在又急怒攻心,忧惧过度,自然就昏厥过去。不过大夫说了,静心调养,无性命之虞。”季知节连忙安抚。
江复临这才勉强缓过一口气,眼中含|着一抹忧伤的神色。
他握上季知节的手,略带一丝刻意放低的请求:“表哥……此番她受惊过度,心神耗损。我记得……库中似乎存有一盒稀有的龙涎安神香?还有,她素来畏寒……能否再添一床西域上供的火绒暖被?”
“哼!”封蔚面色铁青,什么安神香,什么火绒暖被,这些都是给他准备的,全送过去他用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扶着江复临的手骤然撤去,叫他摔坐在椅子里。
“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办。”谁成想季知节也没拒绝,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如果怒火可以表现,封蔚此刻,大概已经头发倒立似熊熊大火,提起刀开始杀人了。
这一个两个的,小的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大的也开始偏向她,都被迷疯了。
都疯了!
江复临看出来封蔚的怒火,低声服软道:“舅舅,您别生气,经此一遭,侄儿心中自有计较。”
你有计较,我看你就差贴上去了,还自有计较。
封蔚没说话,只听江复临问起了桌上的玉瓶。
那是“离开”那日在卧室床底找到的,小巧温润、通体无瑕的白玉药瓶。
他问遍这些日子的照顾江复临的所有人,没有人对这枚玉瓶有印象。
按道理来说……守卫如此森严,小厮也每个时辰进去一次,不会有人进去啊。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烦躁,万一被上面那位知道了,他全府上下的命都不够赔的。
封蔚指尖叩着案几,眉头拧得像团乱麻。那玉瓶瓶身光滑,连道刻痕都寻不见,像是山里捡来的寻常石子打磨成的。
底下人查了七日,从京城玉器行到江南窑口,竟没半分头绪,活像这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怪了,”他盯着那玉瓶沉思,忽而季知节所言:“莫非是圣命……”
封蔚手下一顿,指节泛白。
所以此番二皇子前来,并非是为了祈雨,更是为了打探?
既然是圣命,为什么不在见到太子的那一刻就杀了他?他想不明白。
封蔚抬眼看向他那不争气的“侄子”——那人自始至终没说一句,似乎心中有事,并无他言。
“你当真不知?”封蔚的声音沉下来。
江复临抬眸摇头“有些事,侄儿还要再想一想,舅舅且稍安勿躁。”
密室中,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在石壁上。
他们安静地坐着,对于这枚“凭空出现”的玉瓶,又疑心又惊慌。
江复淮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凉温润的白玉药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瓶身。
他知道这枚玉瓶从哪儿来的。
江复淮给他喝失魂散,用的就是这个瓶子,白岫给他喂不知名的药物,也是用的这个瓶子。
他走那日,江复淮还在来西北的路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一种更强烈的、近乎震撼的念头占据了江复临的心神——这枚玉瓶,他“奇迹”般的好转,在绝境中总能绝处逢生的白岫。
封蔚坐在一旁,他想说江复临需要静养,一切暂时无碍。
就看到江复临的目光落在掌心的玉瓶上,他用尽力气刻意压制住声音中地激动,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说出自己的猜想“舅舅……你说,我这伤……能好得这么快,真是……老天开眼吗?”
封蔚和季知节手下一顿,放下茶杯,疑惑地看向江复淮,季知节道:“殿下洪福齐天,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当时……情况确实凶险万分,请遍大夫都束手无策,说你……说你可能熬不过那个月了。所用之药,也……也未见其效。谁曾想,就在绝境之时,殿下的身体竟……竟自己开始好转了!这除了天意垂怜,臣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
江复临的指尖微微用力,冰凉的玉瓶硌着掌心。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抛出了关键信息:“表哥可还记得方才所说,在我……情况最糟糕、几乎药石无灵的那段时间,白岫……似乎身体也颇为不适?”
季知节一愣,点头确认:“确有此事,白姑娘那时精神欠佳,大夫也诊不出苗头。据说是水土不服,再加上身体本来就虚。”
“她都来这一个月了,要水土不服早就水土不服,怎么偏偏那时水土不服?”封蔚发现疑点?立刻提出来,他微微发怒。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季知节愣了一下,“当时情况危急,所有人的心都不在她身上。”
事微人盲,自然察觉不到。
三人的联想冥冥之中汇聚到了一起,两两对视,季知节脸上的愕然迅速被一种强烈的难以置信取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这……这绝无可能!”
他沉着声音冷静地分析道:“将军府守卫森严,日夜巡逻不断!更何况屋内日夜有信得过的人看顾,卧房本身也距白姑娘的客院甚远!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避开所有守卫眼线,夜夜潜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封蔚点头,补充道:“再者,她身边一直有兰心侍奉,白日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夜里更是早早安寝,有异样早就说了。”
“兰心察觉不到,将军府的老兵也不是吃素的。”
江复临看着二人激动反驳的模样,听着那斩钉截铁的“绝无可能”,心中反而更加笃定。
而二人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推论中最关键的一点——白岫的行动,以至于连守护他的封蔚都完全无法察觉,只能归咎于“天意”!
再说下去,就没办法解释了。
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道,不然白岫性命不保。
江复临不再试图说服,只是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冰凉的白玉瓶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其融入骨血。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想多了。表哥说得对,将军府守卫森严,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