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回答出来就不止是感觉了,她就这样自己默默骑了一学期的车,每天都迟到,实在是太远了,最后一截路总是骑不动的,要推着,到教室总要罚站的,有时候因为没吃早饭,肚子还会咕噜噜叫,实在是很让人难为情。
刚入冬的时候天黑的极早,又要下雨,她呼哧带喘骑回去了,路上有很长一条坡,上学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的,因为风会推着她走,到放学了这路简直看不到头,她推着车往上爬,后头跟了一辆电动三轮。
她往边上挪了挪,这三轮还不走,她只能使劲推车避免挡路。
渐渐的他们的呼吸重叠在一起,李许的脚步越来越迟缓,脑门沁出来几滴汗又迅速被冷风吹干,身上冰冷,她又推着车快快跑,后面的三轮一直没有打开车灯。
她想不到办法只能拼命往家跑,到了胡同的第一家,拼命砸门,老天爷啊曹大妈快开门吧救救我,他们为了李该方便搬进了离学校不远的四合院,每天要在学生不多的时候抬他上楼,再等学生走光了把他背下来,这个阵仗很长,两口子因为看病买房花了一大笔钱,是绝不会因为女儿害怕或者疲惫就算了的。
偏偏她又不在家,去看她闺女了,李许就这样连哭带喊声音尖锐地砸了很多下铁门,车停了下来,拖着很长一根铁链的年轻人戴着接到高领毛衣的鸭舌帽下来了,他的脚步比他哆嗦的手要沉稳很多,李许吓坏了,两条腿粘在地上不敢动。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什么程度?
李许能直接看到他有一层薄薄的胡茬,两个人同时吞咽了一下口水,这声音给对面壮足了胆,他知道这个小女孩要比他胆怯很多,他的手直接掐在了李许脖子上,又顺势揪住她的校服,把她拽了个趔趄搂在怀里,铁链哗啦啦响。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李许被拖上车的时候他因为紧张要给三轮调头,把李许的自行车撞倒了磕在贴门上,发出了很大一声,震得隔了两三户人家的感应灯都亮了起来。
李许后头的那户人家出来了,确切的说是将军肚先出来的,“他妈的吵什么吵没完了!你家总是这样,今天咱们非得要个说法!”
他慌了开着车跑了,铁链还来不及锁在车上,李许被从没有挡板的三轮后斗摔了下来,她终于哭出了声。
她一哭后头的倒也不好意思了,夹着嗓子点了支烟,星星点点在夜里亮着,“没事儿啊没事儿,不是凶你呢,你回家去吧。”
李宏科他家刚搬过来的时候两家关系是很差的,胡同里两家,李宏科家在门头,挂着个灯,不亮,他就换了个灯泡,里头那家是早几年的租户,狠不下心来买,想等孩子再大点买个楼房,听说这两口子没还价就给房买了本来就不高兴。
孩子天天在路上撒欢打弹弓,给这灯泡打烂了三四回,李宏科再换程莉莉就不许了,都黑着别开门了,要开锁都摸在门上闻味儿吧。
李许又在学校门口买了窝小鸡,五毛钱一只她得买了三十只,一路带回家,保姆是会养鸡的,这一窝全活了,天天满院子拉屎天不亮就叫,邻居小孩又扒在墙头用弹弓把它们往死里打,这回是李宏科家理亏,他们在墙上砌了层碎玻璃,给邻居搁了一兜子水果,好言相劝李许抓紧给鸡弄走。
李许赶紧答应了,可烦死了这小鸡。没到第二天呢,小孩顺着排水口洒了一串鸡饲料,给鸡全偷走了养在他家了,等李宏科拉着朋友来的时候,隔壁啃着水果不认了,“对我们也给鸡染头,五颜六色的没见过,新鲜。”两家梁子就结下了。
她又蹲在门口等到九点多,李该要下晚自习的时候,保姆回来了,她又要编出点什么理由来敷衍李许,李许只是摆了摆手,晚上把事情给李宏科和程莉莉一讲,李宏科的第一反应是:“明天我给路口灯泡安上。”
程莉莉讲:“家里事情这么多,你不要添油加醋放大风险,以后早点回家就是了,是不是你在路上乱跑耽误了时间。”她本来以为最能理解她的应该是程莉莉,这种骑车被人晚上抢劫,男女体力差距的事情,她明明经历过啊。
李许在饭桌上掉眼泪,大家都下不来台:“哭什么哭,这不是没事吗。”说到最后就是要扣曹大妈工资,老太太当场就要提着包走,这出戏是给谁演的呢?
李许。
她如果走了,一时半会儿去哪找个保姆来管这一家四口,当然了,她也不会走,回去了要挨揍还要干一样多的活,她之前只要和李许吵架,家里就会说李许不懂事,她家里多困难啊,李许还要添乱。
大家都在等着李许开口说算了,李许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说算了,但她也会想,如果被人拽着的是李该呢?
如果是李该因为感染让程莉莉穿上防护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