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顶层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氧气,只剩下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峤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脚步顿在门口。
那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此刻已不见平日的整洁有序。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的白色信封。一封叠着一封,凌乱地铺满了整个桌面。
信封抬头无一例外地印着刺目的黑体字——【辞职申请】。粗略看去,竟涉及市场部、采购部、财务部等多个核心部门的中层骨干,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特助小陈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声音带着哭腔:“林总这、这一早上,人事部那边还在收,都是唐董那边的人……”
林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那一片刺目的白。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挺直的背脊上投下一道冷硬的直线。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纸,“通知所有董事,半小时后,紧急董事会。”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间所有窥探的目光。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有唐临锋慢条斯理拨弄紫砂壶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林峤的身影出现在主位旁侧时,唐临锋猛地将紫砂壶重重顿在桌面上。
深褐色的茶水剧烈晃荡,几滴滚烫的茶沫飞溅出来,不偏不倚,正落在摊开在桌面的、最新一期的集团财报扉页上,晕开一小片难看的污渍。
“林总经理!”唐临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凌厉的指责,浑浊的眼珠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林峤。
“你才坐上这个位置几天,集团就乱成了什么样子?人心惶惶,骨干流失!市场部副总监、采购部三个科长、财务部两个主管……竟然集体辞职!这叫什么?这叫众叛亲离!”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峤的鼻尖,唾沫横飞: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林峤不知天高地厚,管理粗暴,不能服众!林氏百年基业,讲究的是以德服人,是稳扎稳打!不是你娱乐圈那套哗众取宠、杀鸡儆猴的把戏!”
“你压不住场子!底下的人不服你,这是对你最大的否定!是对林鸿靖决策最大的讽刺!”
他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其他董事,声音陡然拔高:“林峤,集团因此蒙受的损失,你必须承担!必须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一道道或同情、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长桌尽头那个年轻的女子。
林峤静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厚厚的、打印出来的离职人员名单上。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指甲盖在光滑的铜版纸上留下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唐临锋的咆哮终于告一段落,他喘着粗气坐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阴狠光芒,等着看林峤如何狼狈收场。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后,林峤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被指责的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唐董说得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人员流失,管理动荡,责任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