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不甘心,追问他为什么。”宋思雨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复述着那个男人当年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
“他说,他商浔砚这辈子,只会娶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上爆发出新一轮震耳欲聋的掌声和音乐,璀璨的灯光再次扫过全场。
而林峤的世界,却仿佛在宋思雨最后那句话里,陷入了彻底的、无声的死寂。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雕像,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惊雷般的话语:
他只会娶喜欢的人。
夜色被海风浸润得潮湿而粘稠。电影节散场的喧嚣如同退潮,只留下满地零星的彩屑和空旷街道上孤寂的路灯光晕。
VIP通道口,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宾利慕尚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地泊在阴影里。
车门无声滑开,商浔砚颀长的身影立在门边。
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括,晚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
他目光沉静,带着惯常的沉稳,自然地朝刚走出通道的林峤伸出手。
林峤的脚步在他面前顿住。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而是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直直地投向远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银灰色的礼服在通道口的灯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衬得她侧脸的线条绷紧如弦,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此刻像凝结的冰晶。
商浔砚伸出的手,在微凉的空气中,落了个空。
指尖只来得及捕捉到她裙摆掠过时,带起的一丝微弱气流。
商浔砚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插进大衣口袋。
深邃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峤异常冰冷紧绷的侧脸。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晚风吹过,拂动他大衣的衣角。
林峤依旧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她径直绕过他,弯腰,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坐进了宾利宽敞的后座。
车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如同宣告着某种隔阂的建立。
商浔砚在原地站了两秒,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他下颌线绷紧,随即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引擎低沉启动,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林峤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霓虹灯在她冰冷的瞳孔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商浔砚透过后视镜,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镜片反射的光模糊了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几次想开口,喉结滚动,最终却都归于沉默。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小的冰碴,刮擦着喉咙。
一路无言回到家中,林峤直接往主卧走,商浔砚紧随其后。
“你不许跟过来!”林峤猛地转过身,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此刻终于抬起,带着燃烧的火焰和冰冷的碎冰,狠狠撞进商浔砚深邃的眼底。
玄关顶灯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和眼中翻涌的、再也无法压抑的委屈、愤怒和被欺骗的痛楚。
“商浔砚!”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商浔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沉声道:“小乔,说清楚……”
“好啊,”林峤短促地冷笑一声,“我刚刚见到宋思雨,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商浔砚深邃的眼瞳骤然收缩,林峤声音里带着控诉的颤抖。
“看着我一点点的沦陷,像个傻子一样整天猜你的心意,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特别有成就感?!”
“你总喜欢高高在上地掌控着一切,掌控着我的喜怒哀乐,你很享受这种掌控感对吗?”
她苍白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眼里的水光泛起波澜。
“商浔砚你混蛋,我也是有骨气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倔强地说:“就算你喜欢我,现在的我,也不稀罕了。”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商浔砚向来的沉稳镇静。
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慌乱,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臂。
林峤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商浔砚,我不会原谅你。”林峤一边放狠话,一边去衣帽间收拾行李。
商浔砚僵立在原地,脸色掩映在暗色里,唯有紧绷的下颌和攥紧的拳头,暴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小乔,没有及时向你坦白,是我的错。”商浔砚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我希望能够弥补过错,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林峤塞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住,缓缓抬头盯着他,“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真的消气,但我不想再见到你,我要回我家!”
收拾完行李,林峤不肯看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商浔砚动了。
他没有再去拦她,也没有试图抓住她,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在林峤错愕目光注视下,他高大的身躯蹲了下去,抚了抚林峤刚刚用力而磕红的脚腕,随后从林峤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的行李箱拉杆。
“太晚了,我送你。”
林峤还想拒绝,商浔砚握紧拉杆的手指泛白,眼眸里第一次透露隐忍又苦涩的情绪。
“小乔,求求你,别让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