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手机的亮屏,真弓在床上缓慢翻了个身,在黑夜中看着宾加的身影。
发个帖的功夫,他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水渍都清理好,躺下睡觉了。
今天淋了雨之后,她的头隐隐作痛,这显然是着凉的症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用脸贴着枕头,不自觉地长叹了一口气。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宾加。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凌晨四点,不需要太久,第二天的太阳就会亮起来了。他今晚的运动量很足,其实很困,但听着真弓的叹息中夹杂着咳嗽声,他怎么也睡不着。
黑夜中,真弓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宾加装睡失败。他爬了起来,点亮了床头灯,从背包中翻出了常备的感冒药。
“吃了再睡。”他叮嘱真弓,“吃了感冒药会困,你就能睡着了。”
“唔,格蕾丝。”真弓揉了揉眼睛,她刚刚一直偷偷在玩手机,完全没有睡意,想着刚刚论坛里的朋友们给的不同意见,她看着宾加的脸,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起来。
其实不想那些瞒着她的秘密的话,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各方面都很合她的口味。
“在笑什么呢?”宾加给她端了半杯温水。
“在想……我们刚来米花町的那个晚上,我发现房间里有不认识的男性。”真弓想着想着不由笑了出来,“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就是格蕾丝对吧?半夜出门去做其他事,结果被我误会成闯入者袭击了。那会儿我吓了一跳,担心了好久,还报警了。”
宾加动了动唇,没有否认。
看她的样子,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执行秘密任务的警|察。但可惜的是,完全猜错了方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
“我力气挺大的,打得很痛吧?”真弓从上到下扫射了一边宾加的身体,试图找出当时自己下手的究竟是哪里。
“是右边肋骨,痛得我好几天睡不着觉。”宾加嘴上控诉着她的行为,手上却把药给真弓喂了进去,“为了表达对我的歉意,你现在给我好好睡觉,不要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唔,嗯。”真弓咽下了药丸,却没有立刻缩回被子里去,还是盯着宾加的脸。
自从身份完全暴露之后,他就完全是用男装在她面前晃悠了。虽然男性的这张脸上的表情总是有些凶凶的,看着很严肃,但话说出口的时候,却仍然能让她觉得是格蕾丝在和她说话。
“又怎么了?还想说什么?”宾加不理解她的目光。
“我在想,谢谢你。晚安!”
真弓笑着,伸长脖子,轻轻在宾加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飞快地缩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留下宾加一个人在原地呆愣着。
她似乎真的有几分睡意了,呼吸变得绵长,抿着嘴带着甜甜的笑意,显然是对刚刚的行为分外自得。
宾加慢慢挪动着脚步回到了床边,伸出手摸了摸被真弓亲吻的脸颊。他的脑中回忆起了白天她在波洛咖啡店说的话。
——我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给他?如果我很喜欢,当然是自己主动去要了。
她直率的爱意就像是一场美梦,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为此,宾加的心脏砰砰作响,久久不能停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性格好强又别扭的他展露出这种情感,不带恶意和企图,她只是单纯地对他表达了喜欢,简单到他伸出手就能触及的程度。
那么奢侈的情感,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让他体会到了。
翻了个身,他又想到了几个小时前与朗姆制定的绑架直美的计划。
那个计划详实又周密,具体负责执行的人还是琴酒。
虽然他看琴酒分外不顺眼,但对他的工作能力却心中有数,毫无疑问,此人强大又危险。事情落到他的手上,几乎等同于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去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不安。
只要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仍然留着真弓羞涩的笑意。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组织的事情已经不是他唯一需要思考的东西了。
他原本在组织的不法犯罪活动中充当着紧要的位置,能够凭借这次机会一跃而上——他确实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五年来为了这个计划兢兢业业,从来都不敢懈怠,铆足了劲要让这群人瞧得起他,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时间。
但是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却在想这个计划能不能延后或是撤回。他担心在真弓知道他真面目的那一刻,脸上露出失望与震惊……也或许不仅仅是失望,或许还有厌恶和绝情。
他不想面对这些表情。
他不想在真弓的面前暴露那种模样的自己。
这一夜,宾加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