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雨丝裹着一丝寒意,斜斜地打在“米花伊吕波寿司店”的招牌上。宾加收起伞,伞骨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他下意识皱眉甩了甩手,不想让手上沾着雨水。
虽然早就听朗姆说起过这家寿司店可以作为半夜的临时联络点,但直到来到店前,他才发现了真弓记住这家寿司店的原因——它就在波洛咖啡店的附近。白天的时候他一直在纠结真弓对波本的态度问题,完全没有察觉。
这完全只是个巧合,但却给他带来了无妄之灾。
卷帘门只拉到一半,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混着米饭和酱油的气息漫出来。宾加弯腰钻进店里,木质地板发出一声轻响。吧台后站着的男人背对着他,正用白布细细擦拭着寿司刀。
是朗姆。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角落的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的赛马画面无声地滚动。宾加走进来,站在门边,看着无声的电视一言不发。
“宾加。”朗姆手上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眦出的龅牙看上去有几分违和,“你很少这么安静。”
宾加并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自从太平洋浮标建起,他被启用了之后,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迅速汇报,对组织的衷心溢于言表。
但朗姆还是觉得不爽。
虽说他是作为主厨被招入这家寿司店的,但因为他“眼睛发炎还在治疗”的原因,店长从来都没有让他下过厨房,都在外面招待。但今天和宾加同住的那个女人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被迫帮忙,进了厨房,切了不少的寿司。
“直美·阿尔简特明天会坐飞机来米花町。”宾加简单地汇报了自己的所得,“如果想走捷径,可以在她落地之后从机场将人劫走。”
朗姆“嗯”了一声。作为一个急性子,宾加这种单刀直入的脾气挺对他的口味。他又想起了和宾加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朗姆问道,“为什么她会特地到这家寿司店来,下单这么多的寿司?”
意识到朗姆说的是真弓,宾加微微皱眉。不过是简单地打了个照面而已,朗姆就对她有了印象,甚至还对她起了怀疑,这绝不是好事。
“没有。”下意识否认了一句之后,宾加选择把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寿司是我建议点的,她没有经验,所以才下了这么多。”
宾加的袒护得到了朗姆怀疑的眼神。这个谎话不算好,但必须想办法圆回来。
“我本想自己下去拿的,为的就是向您传递情报。”宾加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您先我一步发出了指令,所以这完全是个意外。”
朗姆回过头,把一直拿在手中把弄的刀扔在了一边。
“好吧。”他说,“不过如果真的被她察觉了什么的话,我希望不需要我来开口——”
“我会先动手杀了她。”宾加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半句。
从朗姆的藏身之所离开,宾加的脚步顿在门口,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衣领,冰得他脊椎发麻。他没有回头,拉开卷帘门撑伞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他的耳边仿佛还萦绕着朗姆最后的忠告。
“琴酒要来米花町了,就这两天。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取代他的位置。至少在你自己的主场,不能出岔子。不然的话,动用你这颗打入警署内部的棋子就毫无意义了,你明白的吧?”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组织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而努力的。这个目的贯穿他的整整五年,他忍了很久,直到最近才有上位的机会。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与时间同样显眼的,是十几个未接来电。
为了刚刚的谈话不受打搅,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这个点会打他的电话就说明……他划开手机一看,备注的名字果然是真弓。
啧,这个麻烦的女人。平时都睡得叫不醒的猫科动物一样,偏偏这种时候又机敏得像只兔子。眼看最早一通电话打来的时间竟然是二十多分钟前,宾加加快了脚步,拨打了她的电话。
没有人接。
很快,快走变成了跑步。伞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宾加直接把它粗暴地收了起来。
他几乎可以想象真弓焦急的模样,今天他半夜出门的时候是穿着女装没错,但走到中途就变装了。只要这女人留个心眼找酒店或是警方查一下监控,他男扮女装的事情就会暴露在他人的视野之中——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她、她在我半夜起床的时候不见了,我联系不到她。她长得很漂亮的,卷短发戴眼镜,个子很高,她来这里买过东西吗?”
是真弓的声音。
转角过去的24小时便利店外,她正和冒雨外出扔垃圾的便利店员说个不停。便利店员显然因为淋雨而不耐烦,推说着没有打算进店门,却被真弓缠住。
“那、那你看到这样的人路过了吗?你们店铺的视野很好,一定可以看到整条街的!”
“说了没见到了!”
店员粗暴地推了真弓一把,转身就跑回了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