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些完美人物不同,她拥有很多负面情绪,懊悔、犹豫、怯懦……在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过程中,叶橙选择包容这些可能不算是很好的定义。
完美的圆固然美好,但留有缺口的圆依旧有它的闪光点。
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未尝不是一种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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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头正盛,叶橙在关注列表里看见了一条推送。
6月20日人文讲座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女作家研究——以张爱玲、王安忆为例。
恰好与她的论文选题相关,目标中的考研方向也是女性文学。
叶橙迅速在铁路12306APP上,订好从津海去往京北的车票。这个讲座,她一定要去听。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好心情。
祁曜也订了去京北的车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祁连山发来的消息:[你奶奶生病住院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想见你。]
[这点愿望你总得满足她。]
几秒后,祁曜回:[我会去。]
手机嗡嗡作响,他烦躁地压了下眉眼,祁连山又打来了几个语音电话。
[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你弟弟估计考不上清大,打算去国外读大学。为了避免亲戚说我厚此薄彼,你也跟着一起过去。]
[快接电话。]
[听到没?]
[算了,等你过来再说这事也不晚。]
祁曜懒得开灯,缩在被黑暗笼罩的猫窝里,沉沉睡去。
他又梦到了从前的事。
大概是五岁那年,轻飘飘的一张医疗诊断书给他带上了沉重的枷锁——
先天性全色盲患者。
祁曜不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他问陈沅:“色盲是什么?”
答案太残忍了。
“色盲是,”陈沅魂不守舍地偏过头,她张了张唇,编织出一个美丽的谎言:“眼前的花草树木,全是最真实最安静的世界。”
不假修饰,恢复本真。
祁曜半知半解地点头。
粉饰的真相只短暂维持了几秒,祁连山抽走陈沅手中的医疗诊断书,迅速戳破:“色盲就是说你是个瞎子,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杯盏摔碎的声音,狠厉扇耳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炸起。
尖锐刺耳。
陈沅全身都在颤抖,刚刚那记耳光是她耗尽所有力气扇出来的。她眼睛泛红,眼尾也因为生理刺激挂上泪水,怒喝道:“祁连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你这么做爸爸的吗?!”
祁连山的眼神带了些阴狠,他恨恨地攥紧拳头,指节发青捏得咯咯作响。
他直直盯着陈沅,又伸手指了下一旁的祁曜,嘲讽道:“劣质基因生出来的劣质孩子,不配让我抚养。”
劣质?
呵!是她自己看走了眼怨不得别人。在她知道对方是猫族的时候就已经明确拒绝过了,可终究抵不过那一句句的甜言蜜语。
陈沅弯下腰,实在是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用力捂住祁曜的耳朵,没让他听见那句话。
“妈妈,不要哭。”祁曜紧紧攥紧陈沅的衣服下摆,又看了眼名义上的父亲,那眼神好陌生。
其实他听见了……
祁连山仍旧不依不饶,他似乎是找到了陈沅的弱点,左一句废物有一句瞎子。在察觉到对方恼火时,更兴奋了。
“疯子……真是个疯子!”
陈沅随手抓了一个东西,往对面扔过去。
外面跑进来的亲戚朋友过来拦架,推推搡搡间祁曜被一个大人推倒在地上,尖锐的玻璃碴刺进膝盖,可远不及听到的恶言恶语伤人。
“起开起开,没看见你爸你妈吵架了吗??在这杵着干嘛???当门神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我说祁哥和陈沅以前可是我这些人里的模范夫妻,都怪这个孩子。”
“谁让他是色盲啊?这可怨不得别人,哪个父母接受得了?”
后面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兴许是大脑不愿意让他想起。
祁曜望了眼远在天边的白色云朵。
这不是有颜色吗?
那——为什么他们总是吵架?
为什么那些大人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
为什么对他恶意这么大?
陈沅和祁连山离婚后,祁曜生了一场大病,他躺在病床上,将被子拉得更高些,直至覆盖头顶。
身上的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他只贪恋这一点点温度。
同样的洁白映入眼帘。
病床上的人,从垂髫孩童变成古稀老人。
不等祁曜回神,耳畔传来窃窃私语的人声。
和梦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