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趁这个机会,林乙放下没动几口的饭碗,挣开了“母亲”的手站起身,“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就要去,我也想外婆了。”说着就眼圈泛红,眼眶里聚满了泪水。
“咕噜,咯吱!”那“母亲”也急了,跟着站起身,又拽住了林乙的手腕,连吊着的脸都变了表情。
“父亲”提着一个大黑袋子从房间里出来,神色看起来非常生气,语气也重了不少,“听话,你要是去了,家里这么乱这么脏,谁来收拾,一直留着吗?”
他顿了顿,转身拿起了挂在家门口钥匙挂上的车钥匙,“我们去一趟,下午就回来了,你想去,咱们下次再去。”
林乙皱着眉,他不明白这次“父母亲”为什么这么坚决地不让他去,虽然上一次父亲同意带着他去,但他其实也感觉到了母亲的不情愿,只是没想到这次连争取机会都这么艰难,这是为什么?是哪里的情节发生变化了吗?
越是不正常,就越是有问题。
林乙直接走向门口,把门拉开,“我不想等下次了,走吧,我们一起坐火车去。”
说着就拿出手机按开屏幕,手机上显示的时间“9月17日,12:15”飞快闪过,他手指灵活地点着就要开始买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简直和你妈妈一样。”“父亲”也跟着出来了,直接上手就要夺手机,“你行了啊,我开车去。”
林乙灵活地躲着,趁着这个空隙,他终于正视了这位“父亲”。
他的左边胸膛上有一个血洞,贯穿了前后,隐约能看到里面红白相间的一些人体组织,鲜血从中汨汨流出。他的右手臂好像也受伤了,鲜血染透了整个袖子,手也不够灵活。
“我不放心你那辆老古董。”林乙举着手机,先斩后奏,“反正我已经买好票了,你们不坐我自己坐。”
“你啊……”“父亲”依旧一脸严肃,摇摇头用气音生气地说,“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实话,如果这不是在梦境里,林乙还真的会有点害怕自家老父亲生气,可面对着眼前这个冒牌货,他一直都有种要“蹬鼻子上脸”的肆无忌惮感。
反正都不是真的,气就气呗。
林乙站在门口,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父亲”板着一张不想理逆子的脸就出去了,“母亲”一边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噜”连带着“咯吱”语,指指点点地也出去了。
不知道“母亲”骂的都是些什么,但依母亲的性子,肯定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林乙摸了摸鼻头,把门带上,不管那血淋淋的房间,快步跟上去,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一趟他跟定了。
这是他从小到大次数不太多的不听话系列之一,虽然是在梦里,但感觉也还挺好的。
跟着“父母亲”一路滴滴答答地到了火车站,路上都没有任何人对他们三个血淋淋的怪胎投来一个眼神,那些人都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情,或呆滞地从他们身旁路过,或冷漠地盯着手机压根不抬头。
这些路人也很奇怪。这种奇怪一直延续到了火车站,连站内的工作人员以及注意到了他们在等着车的乘客们也同那些路人一样,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异常。
这期间甚至有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问他的“父亲”,1号站台在哪,并非常感激地道谢了。
不管他们异常与否,都被当成了正常人。也许并不是那些人不在意,而是压根就看不到林乙眼中“父母亲”的异常。
他想到了在家里“父母亲”行为和表现,结合路人和工作人员们的反应来看,也许这些异化,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抿了抿唇,林乙不动声色地跟着“父母亲”排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在“父母亲”的眼中,真的比较奇怪了。
可又为什么只有他的视角和别人的不同呢?
很快,检票的提醒声打破了他的思绪,林乙随着麻木的人们和披血的“父母亲”来到了站台等上车。
排队等车的空隙里,母亲一直拉着他的手,脖颈处在“咕噜”地冒着血,喉咙里也一直发出些骨骼摩擦的响动。
难以言说的酸涩感又涌上来了,她应该是在劝他吧。
以往也是这样,虽然次数不多,但每当他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母亲总是第一时间在他身边同他讲着些“你爸他这人就这样,你还不知道吗?”,“你就让让他吧,好不容易在家,和和气气的多好呀……”诸如此类的劝语。
这次应该也是这样的。一路上走过来,“父亲”都没同他说一句话,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尽管不懂她的咕噜语,林乙在自己合理的大胆推测作为理论基础之下,还是朝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了,妈,我没有生气,等会在车上我就跟爸说话。”
在他们打哑谜式的沟通中,列车缓缓地进站了,林乙的目光也跟随着进站的列车看去。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车身上的编号清楚地映在眼前,有些车窗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可以透过窗玻璃看到一些列车里面的情形。
猛然,林乙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透过那列火车从他眼前慢慢经过的某一个车窗,他看到了靠在窗边的一位“乘客”,那位“乘客”也在看着外面,他有着一张与众不同的脸。
那张脸上遍布着皮肉外翻的伤口,鲜血流了满脸,有一只眼睛的眼珠也垂在眼睑下,只有几根鲜红的筋吊着,下巴也不翼而飞。
那位“乘客”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只是缺少了眼皮、无法合上的眼珠看着林乙,勾动着仅有的上唇,朝着林乙实打实地皮笑肉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