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水性子机灵,见她男装打扮,便知燕山雪不欲于人前暴露身份,于是悄悄对她的师父说了几句话后便迎了上来道:“这位公子里边请,我来给您换药。”
燕山雪颔首浅笑,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同样换了男装的彩云往里院走去,途中还不忘对正在坐镇的大夫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
来到后院一间房中,燕云水又确认了一遍四下无人,才关上房门,高兴地跑到燕山雪面前说:“嫡姐,你怎么来了?是找我有事吗?”
燕山雪看着装扮朴素,却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的燕云水,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云水,我且问你,从那日赏花宴之后,你是否觉得姐姐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燕山雪拉着燕云水一起坐下,燕云水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如实说道:“确实有些不同,往日嫡姐可不敢真放火烧祠堂,也不敢独自跑出府,不过那日赏花宴,嫡姐处境凶险,人经历过生死,性情有些改变也是正常,而且,云水喜欢这样的嫡姐,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人欺辱了。”
燕山雪露出感慨的神色:“是啊,往日在府里的那种日子,我是真不想过了,不过我的改变,可不只是因为落水生死一线,而是在那生死一线间,我看到了未来。”
这次与燕云水的说法和给赵长清的说法不同,比重生更容易接受点,燕山雪也没有避着彩云,主要是为了让她将这个消息告知赵秀竹,这样何玉言和何知信也会知道,她能预知未来。
“什么?嫡姐的意思是,你能预知未来?”燕云水一脸惊诧。
“是啊,或许我当时确实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我看到父亲日后为了攀附权贵,会将我嫁给五皇子,而我会被五皇子杀死,是云庭与你给我收的尸,但这件事被父亲发现,他为了与权贵联姻续弦,便借此将李姨娘发卖出府,又污蔑陈姨娘与人私通,将陈姨娘乱棍打死,之后,你被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那人染了花柳病传染给你,云庭本想去考科举,却意外断了腿,可谁又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意外呢。”燕山雪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燕云水听完,脸色有些发白,她用力地抓着燕山雪的手,一字一句道:“所以嫡姐出了燕府之后,才叫定安郡王帮云庭从军,又帮我学医是吗?难怪嫡姐从赏花宴一回来便如此雷厉风行,原来竟是因为预知了未来。”
燕山雪眨眨眼,她最开始只是想给他们一条好出路,然后将燕云庭和燕云水培养成自己的势力而已,而且她答应过两位姨娘要好好对她们的子嗣,自然不会放任他们在府中继续无望地生活下去,不过燕云水自己将这一切都合理化了,倒也不错。
“云水,这几日我又想了许多,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燕山雪拿出那香囊,将那封写着毒性与用法的书信拿出来,“这是我托人买来的药,你既学医,应该比我更懂,但子杀父在许多人眼里,毕竟是大逆不道,云水,你若是害怕,可以拒绝我。”
燕云水确实害怕,但她一把拿过那封信仔细查看,确认自己背下来之后,立刻拿出火折子烧毁,她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手也有些发抖,可她还是坚定地看着燕山雪道:“姐姐,我害怕,但我必须要去做,这些年,我只能喊自己的母亲为姨娘,我接受不了,到时要去喊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为母亲。”
燕山雪握住她的手,她用了些不该属于燕云书的力道,让燕云水的手不再发抖,又替她轻柔地擦去眼角的泪。
燕云水没有燕山雪的思想,没有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彩的女子生活,可在燕山雪看来,她依然十分美好,她聪慧,善良,勇敢,分得清是非对错。
“别怕,我虽然不在府中,但一旦出了任何事,你都可以托人来何府找我,不过下毒不必着急,先让陈姨娘想办法把燕志身边的人多换几个你们的人,免得被发现,这招太险,还是要尽量周全行事。”燕山雪语气温柔,完全不像是在讨论杀人。
燕云水很快便镇定下来,她将那瓶药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那里时常放些她师父送她的药丸或者草药,毒药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
“姐姐,你再在里头待一会儿,我先出去,你再过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出去即可,出去时不必引人注意,但可以假装动动手臂,装作你是手受了伤才来找我换药的,免得被有心人发现问题。”燕云水很快起身道。
“好。”燕山雪含笑望着她。
燕云水也朝她笑了笑,随即出了房间。
等到看着燕云水离开,燕山雪收了笑意,微微低头,看着袖口精致繁复的花纹:“今日我与云水说的话,若是你想,便告诉舅妈吧,我不会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