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镶则一个字都不相信,“只为这个?”
张行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大人权势滔天,我可不敢得罪了大人,怕大人怪罪,赶紧就来献殷勤了。不知道佛爷在,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我要不先退下?”
圣宫那位看不够爱妻,怕她真跑了,忙开口说:“姑娘来得正好,别着急退下。”
张行愿怔了怔,觉得圣宫这位是愈发不把摄政放在眼里了,想起那听风柱和云龙石梯,又觉得还是摄政的胆子更过分,她于是没了顾虑,旁若无人地问:“怎么说?”
佛爷说:“我正和摄政商议一事,想听听姑娘的看法,所以才让摄政派人把你领来。”
原来是法王老公放她进来的。
张行愿按捺住想笑的心情,一脸懵懂问:“什么事情需要借鉴我的看法?”
莲镶则看不惯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儿,冷声说:“你的看法向来与旁人不同,我觉得听听也无妨,才同意让人把你领来。佛爷想移风易俗,让舍离国的女子从此出嫁无需再随改夫姓。”
张行愿不假思索说:“那很进步了,赶紧改。”
莲镶则略感意外,随之轻声责备,“别光顾着拍马屁,这是大事,你深思熟虑再作答。”
张行愿抿着嘴摇摇头表示冤枉,“我没拍马屁呀,马屁出在马身上,我怎么敢对佛爷动这个主意,这不是侮辱佛爷吗?”
好你个张行愿!说话粗俗就算了,还挖坑埋人!
莲镶则被她摆了一道,剑眉轻锁,挺直了身板试图挽尊,“能随改夫姓,女子便能摆脱出身,改变命运,这难道不是更好?”
张行愿不懂,“譬如?怎么个好法?”
莲镶则带着一身的优越感说:“譬如你,如若能嫁入摄政府,随改夫姓后,再也不会有人拿你的出身说三道四,从此摄政府便是你唯一的出身,也是你最好的前程。”
他很骄傲,骄傲到不必拿身旁的人当回事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丝毫没注意到近前的法王脸色骤变。
张行愿却是在意得很,知道她的夫君正在吃一些没有必要的飞醋,直截了当说:“首先,我断不会嫁入摄政府;其次,人不应该以自己的出身为耻,以自己的出身为耻,便是以自己的父母为耻,这是忘本做派,不符合我的处世准则;最后,我必须着重说明,我对自己的出身相当满意,不需要换个谁的姓氏来替我遮羞,我无羞可遮。”
皎双听得出神,情不自禁地又去触摸那洁白的铃兰,他摊开了手,将其中一朵轻握在掌心,像与情人相互依偎。
很想亲近她,只能借花寄情了。
莲镶则若有所思地听着,她又道出一番他从没想过的理论,“就算你不以出身为耻,难道你就不想得到一个更好的出身?你的出身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张行愿坚定地说:“我不骄傲,正如我不自卑,我不卑不亢。”
她扭头对皎双说:“佛爷,如果这个陋俗真的能摒弃,那真是舍离国女子的一大幸事,希望可以实现,我人微言轻,不能代表所有舍离国的女子,但我作为我,非常感谢你。”
莲镶则受了冷落,心里头有种说不上的不痛快,便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自不量力,小叶依靠粗枝,粗枝依靠大树。”
张行愿反驳,“树无枝则朽,枝无叶则枯,相互扶持而已,何必自视甚高。”
莲镶则被批得哑口无言,只能固守沉默。
皎双抚摸着掌中铃兰,无比温柔地说:“姑娘□□。”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对世人的承诺,他必定会办成,不论前方有多少阻碍。
只是张行愿不明白,他怎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
算了,今晚再问个明白,张行愿作势要走,“小的不妨碍佛爷和大人商谈政事,小的先告退,这壶花茶和这些茶点,还请佛爷和大人笑纳。”
皎双接过了茶点,“多谢姑娘布施。”
张行愿瞄了瞄莲镶则,他正眼神犀利地打量着她,并没有要接过茶壶的意思,那她怎么带来就怎么带回去罢,欠了欠身,她掉头要走。
“站住,我还有话问你。”莲镶则招了招手,便有藏起来的护卫快步迎来。
“送佛爷回去。”
一声令下,皎双便不得不离开。
他不敢多看她一眼,怕多看她一眼,心里的留恋就将她推下了黄泉,只能抓紧那些她带来的茶点,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去。
他放心不下她独留虎穴,可她今儿是一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又倍感欣慰。
他相信她能毫发无损地回到夜里与他相会。
“跟上。”莲镶则霸道地撂下一句,随即转身踱回书房。
张行愿紧跟上去,走进书房后眼珠子露骨地朝四下打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之心。
莲镶则等她围观得差不多了,才揭起面前的茶盏盖,“过来斟茶。”
张行愿提着茶壶走到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替他斟茶,“大人请用。”
莲镶则却是一点儿也不请用,命人斟茶又不吃茶,只是随心所欲地端详她,审视她,茶翁之意不在茶,茶里茶气只为把人骗到近前来打量。
他想看透她,看懂她,但是他做不到。
他冷不丁说:“张行愿,摄政府是一棵大树,能容你在此栖息,你愿意飞上这个枝头吗?”
哈,跟她搞抽象?
张行愿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不会真想娶她吧?
他在她面前可是提了好多遍,摄政府是她最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