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愿没好气说:“快回,今晚我等你。”
圣宫那位提醒,“你不是看好大院旁边的小宅吗?八都已经找到那寡妇把小宅买下来了,夫人今晚在洞房等我。”
张行愿来不及骂出口,那位已经笑着转身走掉了。
等他一走,楼莹尴尬地回转身目送,特别感慨地长叹一声,“他还是他,一点没变。”
张行愿眨巴眼,“哪里没变?”
楼莹说:“说话毫无分寸,什么糙话都敢说。”
张行愿又眨巴眼,“他以前对你说过什么糙话?”
楼莹清脸一热,“先生别误会,阿双与我从未逾越,只是从前我俩结伴放牧时,他就对我说过,若得心仪女子,必要与她日日荒唐,逍遥快活。”
这下轮到张行愿红透了脸,这佛爷打小就不学好!说的什么话!
她拉起楼莹的手,若无其事地往檀那大院走,以为若无其事就可以挽尊了。
张行愿并未向楼莹澄清自己与八都的关系,只告诉她,“茶摊郎是我的对外情郎,你要当真的一样,怎么对我就这么对他,譬如你在人前把我当成什么大恩人,便将他也视作大恩人,这才显得你对我真的感恩涕零,可不要演错了。”
“演?”
“当然。”张行愿不知不觉已换上一副职业的口吻,“不然我要怎么向支玉解释我夜闯环采阁,不顾一切把你带走?肯定是我觊觎你的美貌,要你替代我演《空花万行》。对外就用这个理由。”
楼莹不是个笨的,听出个中玄机后问:“那对内呢?先生可愿与我坦白,为何为我奋不顾身?”
张行愿坦荡荡说:“那很简单,就看你信不信。我只是看出来你受够了那种地方,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生,而我正好有助缘,可以为你做到这件事,就为你做了。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逃离魔窟。这个解释,你有勇气相信吗?”
信任,是需要勇气的。信任也是一种勇气。
楼莹是个爱哭的姑娘,转瞬又红了眼睛,“先生。”
张行愿忙替她拭泪,“不哭。你是楼莹,亦是阿卓,不管你叫过什么名字,你依然珍贵,依然纯净。你是我夫君挚友,以后为你,我更会奋不顾身。”
那双眼睛像两颗泉眼,汩汩朝外冒水。张行愿忙用衣袖替她捂干,“不哭,在人前,你还是阿卓。若是暴露你与皎双的关系,只怕对你不利。”
楼莹只是点头,“阿卓明白。从今日起,不论先生提什么要求,阿卓都能为先生做到。”
“那我要你现在不哭。”
刚打住的泪水又要崩溃。含辛茹苦的人,一点点安慰就幸福得小心翼翼。
“还哭,有什么好哭的,从前再苦,都熬过来了,我们会越来越好,我的阿卓将明媚如晴。”
楼莹感恩得想要跪下去,被张行愿及时拉住,“傻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在大街上。”
“阿卓无以为报。”
“你好好的就行,把我当至亲,当挚友,别总先生先生的。”
楼莹想了想,“在人前还是先生吧,我得演好。”
两人相视一笑。
“我的阿卓很聪慧啊。”张行愿放低了声音,“不愧是法王青梅。”
哭哭闹闹走了一路,姑娘俩终于到了大院茶摊。
八都君默然投来一眼,虽有狐疑,却并未发问,安分守己地忙着茶摊日常。
张行愿带楼莹坐下,只给八都一个眼神,那个阿弟就默契地端来康定花茶和几份茶点。
张行愿饿得不行,转瞬就把茶点吃光,八都体贴姐嫂,不等发话就及时补上了新的茶点。
张行愿一把将他拉住,“坐下,聊两句。”
八都老老实实坐下,眼睛始终没瞧阿卓一眼,那是出于对女子的尊重而非蔑视,他认为随意打量姑娘是不妥当的。
“这是阿卓。”张行愿与楼莹做完了眼神交流,继而给八都斟一杯花茶,云淡风轻地交代,“她是环采阁的名伎。”
八都刚喝下一口便呛着了。
没办法,一起在人前演戏,必定要向队友交底。
张行愿特别淡定地帮弟叔扫了扫背,“意外到你了?”
“没有。”八都举起茶杯试图缓解尴尬。
他正喝着,张行愿又说:“她和支玉公子很要好,支玉公子好喜欢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来要人。”
八都又呛着了,干脆放下茶杯,无能为力地咳嗽了几声。
张行愿又再轻拍弟叔的后背,“又意外到你了?你怎么这么不济事?”
“我是。”八都忍不住打量了楼莹一眼,正要重新拿起茶杯,想了想又将之放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并说吧,不然我都不敢喝茶了。”
“哦,对。”张行愿继续云淡风轻说:“以后她是《空花万行》的女主角,这样她才有留下来的理由。”
八都略感意外,“传喜园能同意?”
张行愿万分笃定,“凭什么不同意,人阿卓有流量,分分钟把环采阁的□□客变成传喜园的看戏人。”
一路上她俩都商量好了,一定要跟八都通气,决不能对八都有所隐瞒,不然出事了八都没办法接应。
八都朝楼莹瞥去第二眼,“我阿嫂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能听懂?”
楼莹思忖着,“不完全懂,什么叫流量,什么叫分分钟?”
张行愿只得解释:“流量就是说你有粉丝基础,分分钟是指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楼莹不耻下问:“粉丝基础又是什么?”
“就是说你人气高,有群众基础。”
八都觉得这阿嫂说话过于直接,忙替她打圆场,“我阿嫂向来坦白得过分,请阿卓姑娘不要介怀。”
楼莹淡然、沉着、十分严谨且很不客气地纠正他,“八都君当唤她先生或小愿,你一句阿嫂就会害死她。”
八都连忙掌了一下自己的嘴,“是我的失误。阿嫂看中的人定不会错。”
楼莹莫名严厉,竟瞪了那谁的阿弟一眼,“又说。”
八都忙又掌了一下自己的嘴,“我会注意的。”
三人刚交接完工作,便有不速之客来到了茶摊。
是支府的车马,是支蓉的车马。
很好,这没问题,问题是支玉也跟着来了。
张行愿登时一个脑袋变两个大,这支玉动作也忒快了,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三人登时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