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倒映着穹顶摇曳的水晶灯,光影在朝堂肃穆的空气中摇晃。。
大祭司索伦,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繁复星辰纹饰长袍的鹿族老兽人,手持镶嵌巨大月长石的法杖,立于阶下,他苍老却依旧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淀了时光的庄重,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陛下,五年一度的祭祀大节将至,此乃兽神垂恩,万民共沐神泽之盛典,各部首领、他国使节皆已启程,不日将齐聚王都,祭典诸事已备,唯余祭祀之舞的领舞人选尚需陛下钦定,此职司关乎神意通达,荣光所系,万望陛下慎择。”
话音落下,所有目光,或敬畏,或探究,或期待,都聚焦在王座之上那尊贵的身影。
五年了啊。
这个数字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开启了阿尔萨斯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五年前,他还不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兽王,只是雷恩哈特家族的王子,祭祀大典,他随雄父与雌父盛装出席。
盛大的典礼,万兽朝拜,圣火燃起,鼓点如雷鸣般撼动大地,就在那祭坛中央,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随着古老苍凉的吟唱翩然起舞。
那是祭祀之舞的领舞者。
厚重的祭祀舞衣层层叠叠,包裹得严严实实,流银般的织物在圣火与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然而,就是那样一个裹在厚重礼服中,连面容都看不清的身影,每一个抬臂、每一次旋身、每一道足尖点地的弧光,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最纯粹的韵律。
那不是刻板的仪式动作,而是灵魂在神性光辉下的自然舒展,是生命对浩渺苍穹的虔诚礼赞。
阿尔萨斯的目光被牢牢吸附在那道身影上。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跳跃的圣火,隔着那身密不透风的舞衣,一种从未有过的猛烈心悸攫住了年轻的雄狮。
他的心跳骤然失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那舞姿唤醒,破土而出。
阿尔萨斯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忽略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剩下那抹在祭坛上圣洁又神秘的银辉。
舞至终章,鼓点骤歇,万籁俱寂。
舞者缓缓抬手,指尖抚向遮面的兜帽。
在万众屏息中,兜帽滑落,一张覆盖着半边华丽金箔面具的脸庞显露出来。
面具只遮住了眉眼,露出了挺秀的鼻梁和微张着喘气的唇瓣,以及小半张在圣火映照下,清冷得如同雪山初霁、精致得如同神祇造物的侧脸。
惊鸿一瞥。
只那半张脸,瞬间在阿尔萨斯年轻的心版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记住了那惊心动魄的弧度,记住了那月光般的色泽,记住了那一刻灵魂深处的轰鸣。
第二天,就在王宫花园的月桂树下,阿尔萨斯偶遇了那只银发蓝眸、姿容绝世的雪豹雌兽——伊莱亚斯。
阿尔萨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殷切地赞美:“阁下昨夜祭祀之舞,摄人心魄,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象。”
伊莱亚斯先是微微一怔,那双蓝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唇边绽放出最温顺美好的微笑,如同冰雪初融,阳光普照:“殿下谬赞了。”
那清冷的嗓音,那完美的笑容,仿佛瞬间与昨夜祭坛上惊鸿一瞥的半张脸完美重合。
阿尔萨斯的心,从此有了归宿。
伊莱亚斯。
这个名字,连同那惊心动魄的半张侧脸,从此成了阿尔萨斯心头最珍视的白月光。
“……陛下?”大祭司索伦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询问,将阿尔萨斯从五年前的迷梦中惊醒。
阿尔萨斯猛地回神,眼神重新聚焦,眼底翻涌的柔情尚未完全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因回忆而激荡的情绪,目光扫过下方恭敬垂首的群臣,最后落在大祭司身上。
“祭祀之舞……”阿尔萨斯的声音甚是温柔,“本王心中已有人选。”
他霍然起身,此刻眉眼间罕见的柔和:“非他莫属。”
朝会散去,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朝堂的肃穆。
阿尔萨斯脚步轻快,生出了五年前那少年般的雀跃,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径直走向晨曦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