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的地面被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倒影。
沉重的殿门被两名侍卫合力推开,湿冷的狂风裹挟着浓重的雨腥气,猛地灌入灯火通明的王座大厅。
狂风卷动高耸穹顶垂落的丝绒帷幕,吹得水晶吊灯疯狂摇曳,无数破碎的光影在地面上仓惶流窜。
一道身影被这狂风裹挟着,几乎是踉跄着、扑跌着滚了进来。
“砰!”
沉闷的□□撞击地面的声响,在骤然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伊莱亚斯。
曾经高傲矜贵的雪豹雌兽,此刻狼狈得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的布娃娃。
他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雪貂皮裘早已被雨水浸透,肮脏不堪,多处撕裂,露出底下同样湿透,沾满泥泞和暗红血迹的丝绸衬裙。
长发如同枯槁的水草,湿漉漉的,凌乱地黏贴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还有颈间,几缕发丝下,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眸,此刻空洞涣散,布满了惊惧的血丝,如同濒死的困兽。
雨水混着泥浆,顺着他光洁的额角、高挺的鼻梁、破裂的唇角不断滑落,在他身下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大片狼狈的水痕。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恐惧,还是极度的虚弱,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细小的划伤,有些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
他蜷缩在那里,像一片被暴风雨彻底摧残的花瓣,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王座大厅。
所有侍立两侧的侍从,无不惊骇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代表着兽王阿尔萨斯心中圣洁月光,如今却如此不堪的身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阿尔萨斯从王座旁霍然站起,如同一座被点燃的火山。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伊莱亚斯身上,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心痛欲裂、随即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伊莱?!”
阿尔萨斯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被撕裂心肺的剧痛和狂怒。
高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几步便跨下王座高台,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闷雷般的回响。
他冲到伊莱亚斯身边,动作粗暴却小心翼翼的颤抖,单膝跪地,伸出那双此刻微微发颤的手,用力扶住伊莱亚斯冰冷湿透而不断颤抖的肩膀。
“伊莱,看着我,谁干的?谁把你弄成这样的?!”阿尔萨斯几近咆哮。
伊莱亚斯被他强行抬起脸,涣散空洞的蓝眸对上阿尔萨斯燃烧着怒火与心痛的金瞳,仿佛才从巨大的恐惧中找回一丝神智。
“阿尔……”他破碎的唇瓣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浓重的泣音,“他、他们要杀我,我好害怕,阿尔……只有你能保护我了。”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彻底似乎击垮了他,泪水混着雨水和血水汹涌而出,他猛地挣脱阿尔萨斯的手,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阿尔萨斯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对方宽阔温暖的胸膛。
“阿尔……救我……” 伊莱亚斯的哭声凄厉绝望,带着濒死的哀鸣,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好怕……我好冷……”
阿尔萨斯身体一震。
怀中冰冷颤抖的身躯,衣料下透出的血腥气,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的哭泣,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从未愈合的旧伤。
心口那处名为“伊莱亚斯”的旧疤,瞬间被彻底撕裂,鲜血淋漓。
阿尔萨斯的最后一丝理智被汹涌的心痛和暴怒彻底吞噬。
“混账!”阿尔萨斯猛地抬头,朝着殿外风雨咆哮,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他们怎么敢动你?我要他们碎尸万段!”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瑟瑟发抖,哭得几乎断气的伊莱亚斯死死搂住,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的冰冷和恐惧。
“别怕,伊莱,我在这里。”阿尔萨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与他平日的暴戾判若两人,“没人能再伤害你,我发誓!”
他打横抱起伊莱亚斯湿透冰冷的身体,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转身大步朝着通往自己寝殿的侧门走去,步伐沉重而急切。
“叫医生!立刻!”阿尔萨斯头也不回地咆哮,声音在长廊里回荡。
沉重的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也隔绝了大殿内所有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侍从。
只留下地上一大滩混着泥水、血水和雨水的污浊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王宫深处,属于兽王阿尔萨斯的寝殿。
这象征权力的冰冷殿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和一种绝望的甜腻熏香,试图掩盖一切,却只让气氛更加压抑窒息。
巨大的床榻上,层层叠叠的丝绒被褥拱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伊莱亚斯躺在里面,湿透的脏污衣物早已被剥去,换上干燥柔软的丝袍。
医生刚刚退下,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脸上残留着泪痕,洗去了泥污,露出原本精致却苍白如纸的轮廓,银白色的长发失去光泽,散落在深色的枕头上,如同枯萎的花。
那双曾经清澈的蓝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穹顶繁复的雕刻,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和残留的惊惧。
阿尔萨斯坐在床榻边沿,巨大的身躯绷得像一块随时会碎裂的岩石。
他死死盯着伊莱亚斯平坦的小腹——那里,在御医剪开他湿透的衬裙时,暴露在灯光下。
不再是光洁细腻的肌肤。
一片极其刺目的的深红疤痕,狰狞地盘踞在原本平坦的小腹上。
疤痕的形状扭曲丑陋,边缘焦黑翻卷,显然是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生生灼烫抹去。
抹去了什么他自然明白。
阿尔萨斯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从阿尔萨斯喉咙深处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