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军团在广场边缘列成整齐肃杀的方阵,如同沉默的黑色礁石,将广场中央的位置让给了他们的元帅。
周宥翻身下了那头神骏的黑色巨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力量感,银灰色的短发和豹耳在风中纹丝不动,竖瞳也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入城大道上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步伐沉稳,一步步踏上通往阅兵台的石阶。
阿尔萨斯脸上堆砌起公式化的笑容,主动站起身,迎上几步:“宥元帅,北境一战,荡平巨狼,扬我国威,辛苦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热情。
周宥走到阅兵台中央,在距离阿尔萨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如同冰原刮过的寒风,没有丝毫起伏:“职责所在。”言简意赅,冰冷得如同他这个人。
阿尔萨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被轻慢的不快。
强压下情绪,阿尔萨斯继续维持着表面的热络:“元帅一路风尘仆仆,我已命人在宫中备下盛宴,为元帅接风洗尘,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嗯。”周宥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目光甚至没有在阿尔萨斯脸上过多停留,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站在阿尔萨斯身后的柯乐,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忿。
他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刻意的虚假笑容,以长辈姿态开口:“是啊,宥元帅可算平安回来了,陛下和我都日夜悬心,北境苦寒,巨狼凶残,你能大胜而归,真是帝国之幸,也是陛下慧眼识珠,知人善任啊!”
他刻意强调了阿尔萨斯的“慧眼识珠”,试图提醒周宥谁才是他的君主。
周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大雌身上。
竖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淡,他甚至没有回应柯乐的话,只是极其轻微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字节。
那眼神,那态度,比直接开口辱骂更让大柯乐难堪。
柯乐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随即涨得通红,又转为铁青,他感觉周宥那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周围侍立的贵族和将领们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强烈的羞辱感和怒火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要当场失态。
阿尔萨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怒火和不快也达到了顶点。
周宥的倨傲和对他们父子的轻慢,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是对王权的践踏,但他不能发作,他需要周宥手中的兵权,需要这把刀继续为他开疆拓土,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阿尔萨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试图转移话题,缓和气氛:“元帅一路辛苦,想必也累了,不如先……”
就在这时,周宥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再次扫过整个阅兵台。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冷的:“那是谁?在露台上,穿银白色衣服的那个。”
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宥,他们不明白,宥元帅为什么会注意到一个无用的花瓶。
“元帅问的是本王的王后,诺亚。”阿尔萨斯极其冷淡地说道,“一个不知礼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元帅不必在意。”
“王后……诺亚。”
周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竖瞳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刚才在露台上惊鸿一瞥的悸动,那个让他沉寂二十多年的心脏第一次失控狂跳的漂亮雌兽,竟然是阿尔萨斯的王后?!
是他效忠的君主的……配偶?
这个认知令周宥感到不快,而阿尔萨斯后面那句充满嫌恶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双眼睛,在阿尔萨斯口中,竟然如此不堪?
阿尔萨斯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周宥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如同刀锋,没有再说一个字。
心,碎了。
被阿尔萨斯那句轻描淡写、充满嫌恶的话,和他所代表的那个“王后”身份,狠狠碾碎了。
阿尔萨斯看着周宥眼中那翻涌的情绪,心头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扭曲的快意猛地窜了上来。
他误会了。
阿尔萨斯以为周宥眼中的暴戾和痛苦,是因为厌恶,是因为发现那个在露台上引起他注意的漂亮身影,竟然是他所鄙夷的王后诺亚,是因为被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吸引了目光而感到的耻辱和愤怒。
阿尔萨斯心中大定,甚至涌上一丝得意,看吧,连宥这样冷酷无情的人,都无法容忍诺亚的存在。
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阿尔萨斯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安抚:“元帅不必动怒,一个废物而已,不值得元帅费心,元帅若觉得碍眼,本王让他不必去元帅的接风宴就是。”
周宥深深地看了阿尔萨斯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带着一种阿尔萨斯此刻无法理解的冰冷决绝。
然后,周宥猛地转身,玄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不必。”
那个漂亮的雌兽诺亚。
不是花瓶,不是废物。
会是他的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