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实质的浓稠沥青,死死封住了基地围墙内外。
风穿过电网空洞的呜咽,和远处丧尸低沉沙哑的嘶鸣,成了这片凝固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反而将那份骇人的安静衬托得更加刺耳。
林知无对身后那无数道几乎要将他后背灼穿的惊骇目光置若罔闻。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弥漫着尘埃、死亡气息与辐射微光的浑浊空气,投向禁区更深处那片巨大的、由坍塌高楼和扭曲钢架构成的阴影。
林知无迈开脚步。
脚下的焦土松软而粘腻,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尘埃,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几乎是林知无踏入焦土的瞬间,远处那些原本只是缓慢移动、或短暂停滞的灰黑色身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骤然沸腾。
“嗬嗬吼!”
“嘶啊!”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狂潮。
上百个形态各异的丧尸,从四面八方被这鲜活生命的气息所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迈着僵硬、扭曲却异常迅猛的步伐,朝着林知无的方向疯狂扑来。
它们腐烂的肢体在奔跑中甩动着脓液和碎肉,空洞的眼窝里只剩下对血肉的本能渴望,张开的嘴里是污黑的尖牙利齿。
那股汇聚起来的、带着浓烈尸臭和死亡气息的压迫感,足以让异能者双腿发软。
基地围墙上,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倒吸冷气声,甚至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苏蔓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死了!他死定了!
被撕成碎片就是最好的结局!省得他再……
然而,下一幕,让所有人,包括苏蔓脸上那抹隐秘的笑意,彻底僵死凝固。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丧尸,半边肩膀都烂穿了,露出森白的骨茬,它嘶吼着,腐烂的爪子带着腥风,狠狠抓向林知无的脖颈。
林知无甚至没有侧目。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开一片碍眼的落叶般,抬起了左手,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朝着那丧尸的胸口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具看似枯槁、却蕴含着丧尸特有蛮力的身躯,如同被一辆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它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堵半塌的水泥墙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那丧尸的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整个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废墟里,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它没有死,但显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个、第三个丧尸紧随其后扑到近前。
林知无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他身形微动,如同闲庭信步,右臂随意地向外一拨、一甩。
“砰!”
“噗通!”
一个丧尸被拨得如同陀螺般原地打转,狠狠撞在另一个扑来的同伴身上,两个腐烂的身躯滚作一团,被巨大的力量带倒,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痕,挣扎着却一时无法起身。
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丧尸,被林知无反手一甩,如同丢垃圾般直接扔飞出去七八米远,砸进一堆建筑垃圾里,激起一片尘埃。
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能量的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碾压式的力量掌控和空间支配感。
每一个靠近他周身三米范围内的丧尸,无论是扑击、撕咬还是抓挠,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或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巨力推开、拨开、甩开。
“砰!”
“噗通!”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身体砸落地面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块儿。
林知无就在这由丧尸构成的狂潮中,如同劈开浊浪的礁石,稳稳地向前走去。
他走过的路径上,留下的是一个个翻滚、挣扎、哀嚎却无法再靠近的丧尸。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忍虐杀,只有一种绝对的控制,控制着它们无法触及自己分毫,也控制着力量,没有彻底摧毁这些尚存一丝恢复可能的躯壳。
基地围墙上的死寂,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荒谬的震撼所取代。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没有异能波动?那他是什么?
苏蔓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为一种病态的灰败,他死死抓住冰冷的围墙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哲明明说他没有异能!
“李哲!”苏蔓猛地扭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慌而尖锐刺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再看!给我仔细看!他到底有没有异能?他用的到底是什么!”
李哲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灰白色光晕,比之前更加专注,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将所有的感知力都疯狂地投向电网外那个在尸群中闲庭信步的身影。
几秒钟后,李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反噬,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人般灰败。
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和绝对的肯定:“没有!还是没有!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精神反应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他就像一块石头、一个空壳!他用的、是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力量?
推开、拨开、甩飞丧尸的力量?
苏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僵了他的思维。
李哲的能力从未出错。
江离真的没有觉醒异能,可是,这比觉醒了最恐怖的异能还要让他感到恐惧和荒谬。
一个没有异能的废物,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看着林知无的身影在尸群的“簇拥”下越走越远,渐渐融入那片断壁残垣的阴影,苏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不行!不能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