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法庭。
肃穆、冰冷、弥漫着无形威压的最高法庭穹顶之下,旁听席座无虚席,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被告席上,如同无数道冰冷的探照灯。
沈川穿着宽大的囚服,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垂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长期的折磨和绝望的判决预期,已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
白榆则完全不同。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惊恐万状地扫视着四周,目光在接触到旁听席前排那几道巍然如山的身影时,猛地缩回,如同被烙铁烫到——
池竟威严,薛希婉眼神冰冷如霜,池季泽和云檀的视线更是如同淬毒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要将他凌迟的恨意。
法官面无表情地敲下法槌,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开庭。”
公诉人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将沈川与白榆罄竹难书的罪行一件件、一桩桩陈列于光天化日之下。
虐待、渎职、诈骗、勾结海盗、策划劫持帝国舰船、意图扩散非法生化武器……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每一个罪名被宣读,都引来旁听席一阵压抑的鄙夷抽气声。
当公诉人播放白榆与雷蒙德讨价还价、疯狂许诺信息素武器技术的加密通讯录音时,白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猛地从被告席上弹起,状若疯癫,涕泪横流地指着旁边死气沉沉的沈川尖声嘶吼,声音刺耳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
“是他!法官大人!都是他逼我的!是他让我去联系那些海盗的!他说池宴那个贱人毁了我们的一切,我们要报复!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救他出来!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他了,被他骗了!我是受害者啊!求求您明鉴!求求您宽恕我!”
他试图用“为爱痴狂”的可怜姿态洗脱自己主谋的罪名,将一切恶果推给沈川。
丑陋的推诿和自私,引得旁听席上压抑的鄙夷声浪瞬间高涨。
一直如同行尸走肉的沈川,在听到白榆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头上时,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白榆那张因恐惧和自私而扭曲变形的脸。
那里面,曾经让他沉溺的所谓“纯真”和“深情”,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虚伪和赤裸裸的背叛。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抛弃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毒液灌满他的心脏。
“呵……呵呵呵……”沈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沙哑而绝望的低笑。
他没有反驳,一个字也没有,只是用那双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扫过审判席,扫过旁听席上如同山岳般压来的池家人,最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重新垂下了头。
只有他那紧握到指节发白、青筋暴突、微微颤抖的拳头,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恨意——对白榆,对池宴,也对这个彻底将他碾碎的世界。
就在这时,法庭厚重的大门无声地滑开。
两道身影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仿佛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周宥一身笔挺的深色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肃穆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他身形高大挺拔,如同出鞘的利刃,S级Alpha的强大气场即使刻意收敛,也如同无形的壁垒,瞬间让法庭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微微侧身,手臂以一个绝对守护的姿态,虚拢在身旁人的腰后。
而他身旁的人,正是受害者“池宴”。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衬得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不见病容,反而透出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清冽与平静。
乌黑的发丝柔顺,眉眼精致,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从前池宴那种不谙世事的清澈,而是沉淀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深邃与漠然,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旁听一场决定仇人生死的审判,而是踏入一个无关紧要的场所。
池宴的出现,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了被告席上。
沈川死寂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林知无身上,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愕和一种被彻底扒光示众的屈辱。
他以为池宴会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平静、如此高高在上地出现在这里,看着他坠入深渊!
而白榆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哭喊都忘了。
他看着池宴此刻竟如此光风霁月地站在那里,被帝国最有权势的年轻将军小心翼翼地护着,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堆垃圾,巨大的反差和彻底失败的认知,如同最恶毒的毒药,瞬间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是你——!池宴!是你这个贱人!!”白榆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怨毒的尖叫,他挣扎着想要扑向旁听席,却被法警死死按住。
白榆双目赤红,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死死盯着林知无,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是你毁了我!毁了一切!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你这个虚伪的、恶毒的Omega!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