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哪?”
“救命啊救命!是洪水……水……水呢?怎么这么高啊啊!”
“别叫了,是仙人救了咱们……”
“是仙人……”城内居民心刚落地,便看见眼前一大片鲛妖,舌头立刻打结:“妖,妖,妖……”
十宗主抽剑拦在鲛族众人身前,直指为首之人:“休要向前!”
额坠宝石的鲛人族长长尾施力,整个身体高高扬起,自上而下睨视十宗主:“轮得到你说话?手下败将!”
十宗主目一瞠:“你!你要嚣张也得先问我的剑!”
“师兄!”十二宗主提扇拦住十宗主,目光瞥过身后不安的居民,微微摇头后对上蓝发蓝眼的高大鲛族:“不管你们和周朝皇室有何深仇大恨,现已水淹两城,城民何其无辜。理应救助两城居民,再寻周朝皇室,解开问题所在,何必一错再错?”
鲛族族长捏紧手中黑戟,利齿微露:“你,你又懂什么……水淹两城,他周朝皇室可心痛?我族子民亡者何其千万,每一个!都令我心痛万分!!他们的死不光是周朝皇室,还有他们!”黑戟倏然指向云上挤挤挨挨的居民:“我族遵守约束,万般忍让一退再退,却落得人人喊打,禁药毒害,也是他们这帮乌合之众助纣为虐!”
“哎……”半空一声悠长的叹息。
巨大的算盘悠悠和云团平齐,算无遗长眉微动,叹息未止:“水族先贤用血换来星辰海千百年的平静,妖族本就如履薄冰,现今这么做你将前人苦心置于何地。更何况,直接解决问题所在不是更好吗?妖族也并非天生喜争斗,谁不喜欢安稳生存呢?”
蓝发蓝眼的鲛族忽而沉静下来,而后才咧开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当真是对人族对我族的加害只字不提,只一味劝我少动干戈,想必你们更是熟知他们的所作所为,想让我们忍气吞声。”
“凭什么!”
“忍气吞声便能相安无事?!”
“无边渡曾经也属星辰海,海面平阔澄澈!就是因为这帮人世代聚居于此,星辰海一分为二,水族不断退居!”
蓝发蓝颜的鲛族喘了口气:“这便罢了……”
“周朝的人倾倒禁药,在星辰海外围的族人都没回来,也回不来了。”
十二宗主皱眉:“那你便泄愤,将无边渡的一些居民变成不人不妖的模样?”
“那是他们自己活该!我族人死在无边渡,尸身遍寻不及,被游鱼啃食,他们吃了游鱼,身体变异怨的了我们?”他神情悲愤,红着眼,声音又畅快起来:“无边渡连他们自己的同族都认不出来,还以为他们是妖,自相残杀……这就是人!”
“这就是你们人!”
黑戟带着暗光横劈:“给我……”
“让开!”
*
故今推着轮椅的轱辘在大算盘上转个了圈,停下来揉了揉耳朵:“好像进水了……”她捅了捅身侧的否然:“诶,你什么想法?”
“……”
否然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住。
阿猫跳进故今怀里,躬身狠狠甩毛,水珠弹到四处,被故今压住脑袋摁在腿上。她挠挠阿猫颈间的毛,挑睫看否然:“嗯?怎么不说话?”
“不仅有仙门为一己私欲残害妖族,更有……”故今眼神在万象宗弟子的云上绕了一圈:“平凡百姓仗着仙门狐假虎威。你太震惊,说不出来话了?”
否然蹙眉:“这只是鲛族一面之词,不可偏信。”
故今眯起眼,手下动作一停:“怨不得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怪我和他们一样是妖,只说一面之词,不可偏信。”
否然猛得回头,咬住唇又转了回去,声音闷闷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阿猫甩干水,跳到故今肩膀上,一双猫眼瞟来瞟去。
故今神色一顿,舌尖不知怎么一转,转出句话来:“妖……”
“……乃睚眦必报,因一己之私毁人龙脉,无善恶是非观,残害生灵,夺人生命,玩弄人心,恶语伤人,且……“
“抱臂、坐、上、观。”
一字一句中,否然眼睫轻眨,后背缓缓僵直。
故今好整以暇撑住下颌:“如今看来……人即是妖,妖即是人呢。”
否然的睫毛垂下去。
半晌,故今收回目光,就在她以为否然会一直沉默应对之时,否然小声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是个好妖。”
故今:“……”
故今着实怔愣了好一会,抬起手摁了摁耳朵,看着否然快步走到前面的身影,形似做梦:“我方才没听错吧。”
“哎!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走什么!”
“你!”
否然突然被瘦长的白衣身影挡住,故今飞扬的眉梢下压,突得多了两分戾气。否然耳廓红红的,正闷头向前,忽听痛哼一声,非厌苍白着脸跪于他身后,拐杖咕噜咕噜转圈远去。
否然一惊:“非厌,你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故今轻拍轮椅扶手,侧头倚着靠背,哼笑了一声:“你不良于行的时候我们照顾了你那么多天,现在你帮我推推轮椅,不过分吧?”
非厌垂着头好一会,才捡起滚远的拐杖,撑起身体。
他凤目平静,几缕发飘在眼前,慢慢走过来:“愿为故今姑娘效劳。”
否然看着非厌走近故今,猫眼骤然撑大,双拳握紧——————故今没等非厌走至身边,身子微抬,拽过非厌的领口,笑嘻嘻贴着非厌耳边不知讲了什么,竟然将他脸上那浓重的苍白驱散了几分,露出薄薄的绯色。
非厌浓眉轻皱又展开,凤目同否然震惊的视线撞至一处,双双一愣,竟是非厌垂眼先移开了目光。
故今抚平非厌被抓皱的领口,两指弹了弹他的肩侧:“听懂了吧?”
非厌抬手握住轮椅,故今墨黑的发蜿蜒落在椅后,随着风敲打非厌手背。
“……往后,故今姑娘自会明白,只是误会罢了。”
故今闻言扭头轻嗤:“少来。”
那发就顺着淌下铺满非厌手背,而非厌抬头盯着前方,眼眸深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