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只有纯然的疑惑,一点又出麻烦事的焦躁和不耐烦。
“你想救他,我就帮你救他,怎么伤好了你也不高兴,这都好多天了。”故今嘀嘀咕咕:“本来上次生气,我以为把非厌治好了你就不生气了,这怎么更生气了。”
“生气生气生气,你这么小,哪来这么大的气。”
她是妖。
她果真是妖。
否然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否然突然平静下来,半晌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不爱惜自己。”
“那日在贺道一手下……”否然捂住手臂,那是在飞鹤宫时的受伤之处,目光微垂:“你是不是很痛?”
故今:“……”
故今:“……我……”
否然:“你很痛。”
“痛得一直发抖,还晕了过去。”
否然指尖轻颤,眼前是勾缠手指的黑发,他将手指收进手心握住那缕发,才惊觉手心什么都没有。
故今:“……”
她就这么看着否然,直到否然抬起头,和她对视了很久,才恍然回神:“我……我挺爱惜我自己的。”
“说这些干什么……反正都过去了。也不是全天下断手断脚的人都等着我去救,”
故今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话,脑袋空荡荡的,下意识避开了否然的目光。
她不爱惜自己?
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她最爱惜自己,她想活命。
她想活下去。
故今挠了挠脸,突然抬眼:“不对。”
她指尖仿若触感回溯:“是也……你师兄那个时候来了?”
否然:“……”
故今:“……”
这回轮到否然瞬间移开目光:“……没有。”
“你骗我?骗我干什么!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没来,除非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让你不敢告诉我……喂!!你欺负我轮椅追不上你是吧!!否然,你给我回来!!!!”
阿猫飞奔过来,好奇地跳上故今膝盖:“故今故今,你说什么了,把否然脸气得通红?”
故今声音一顿:“什么声音,这附近有河?要下雨了?”
阿猫跳起来:“喵嗷!!!”
故今:“我去!!!!”
洪水!!!
不!
脏水!!!
水高接天。
前几日才大放光明的无边渡,如今被土墙一般,甩着活物得水幕掀开地皮。水蛇瞬间吞掉半间院子,龙卷风一般卷来。
“糟了,否然!”
一件黑色外袍裹住故今和阿猫腾空,十宗主领着万象宗弟子浮在半空,故今睁开眼,无边渡早已变成一片汪洋,昏黄的水和碧蓝的天泾渭分明,天空坐着朵朵白云,上面都是无边渡的渔民。
无雨何来云,天空中的云都是万象宗弟子的法器。
算无遗和十二宗主并肩而立,手指结印,控住流水,和对面之人对峙。
“居然向无名之海倒不腐药,暗害我族!!”
蓝发蓝眼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持长戟,吊着两名肝胆俱裂的凡人:“救命!救命!我们是周朝的人!妖怪,放我们下来!小心国师将你们一网打尽!”
“国师……”
“近来我族数名族人暴毙,海水浑浊不堪。”
“没想到是你们!在这里倾倒禁药!”
算无遗发须四动:“那也不可水淹无边渡,其他人何其无辜!”
“无辜!”蓝发蓝眼的高大男子大笑出声:“我族人又何其无辜!我更后悔没有早点淹了无边渡,一了百了!”
“族长!”
无名之海如同沸腾的水,远看黝黑一片,近看才知水中浮起无数形态各异的妖族,齐齐无声张口,水面无风起浪,龙卷一般直冲上天,划着天际冲向无边渡。
“哗!!!碰!!!”
水过之处,吞没破碎之声,狠狠撞上算无遗和十二宗主主持的结界。
十宗主连忙上前相助。故今看见不远处云朵上的非厌和否然:“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无边渡怎么成为无名之海的一部分了?
这厢没有答案,那厢天降奇灾,无名之海海水源源不断,竟然逐渐包裹住算无遗几人保护无边渡的结界,翻涌呼啸着冲向白兰城的方向。
鲛族族长,蓝发蓝眼的高大男子挺直尖啸,举着尖戟上的两个人一马当先。
“周朝皇帝还在白兰享乐?”
“为我族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