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像是很担心他一样。
桃心脸乌青乌青,眼下是大片紫黑。说实在的,第一眼看见,故今以为否然脖子上面长了个紫薯。
她想错了。
就算这里是修真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呢?身上没有银子,这两天,否然吃什么?睡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是怎么怎么走这么多路的?身体难受成这样的时候在想什么?
同样七八岁的孩子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讨糖,否然被扔在陌生的地方,在雨里跌跌撞撞着躺在破庙。
身体不好,吃了那么多鸡蛋,一个月也没见长个。
小结:“……我不明白,宿主。”
“你可以因为陌生的茹儿去太守府,可以给流民银子,可以关心净静……为什么对否然那么苛刻?”
否然枕在故今腿上,睡得很沉,衣角被雨浇湿。故今抻开衣服盖住否然,捻起他垂在脸颊的发,三指并拢轻轻梳进发髻,露出一张完整的桃心小脸。
“我……”
对啊,为什么呢。
故今的眼神漫无目的,最终也没能回答小结的问题。
雨停了,屋顶细长的水流还在滴,故今借着透过的月色看清否然略微红润的脸,掖了掖他下颌的衣物。
“这……供的是什么,从来没见过。”
故今打量庙内,长长的弯曲的柱体伸出供桌,仰天而上,再往里残缺不全,俨然已经废弃。她一点点眯眼,有点稀奇:“这是大象?这座庙供的大象?”
“这叫什么,象神吗?”
小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破庙之中只有否然安稳的呼吸声,小结冷静追问:“阿猫呢?”
故今:“……”
对啊,阿猫呢?
*
睁开眼时,否然感觉脸颊紧绷绷的,他躺着没动,眼睛一斜够着去看故今迅猛垂下的手。
故今:“……”
她轻咳一声,语速十分快:“你醒了,哪里不舒服?怎么就你自己……”
“阿猫呢?”
否然沉默片刻,眼皮开始发粉,睫毛沾上丁点水汽,故今登时倒吸一口气,声音放轻:“哪里难受?”
他脑袋一转,故今伸手去摸否然的脸,被否然打开,然后否然就保持着侧身的动作不动了。
“说话呀,难道是嗓子不舒服……哎呀!”
否然猛然坐起,脑袋顶起故今的下巴,咚得撞出好大一声响。故今嘴里俱是血腥味:“你,起来倒是说一声……”
否然站起来蹭蹭蹭走了好多步,背对着故今,哑着声音开口:“修士,有修士认出阿猫是妖,把他抓走了。”
他捏着拳头回身,脸颊还是粉红粉红,眼睛睁得大大的,朝着故今一字一顿:“你不是想扔下我们吗?阿猫被修士抓走了……”
“你满意了?”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给他起名字?”
“为什么还要答应带他一起上路?”
故今放下揉下巴的手,凝眉无措:“被抓走了?”否然垂下头,避开故今,冲出破庙。
“否然!”故今捡起地上的衣服收进储物袋,追出去。
晨光熹微,大雨将外界冲刷一新,空气都是干净的味道。否然踩着泥水,无心去管飞溅在裤边袍角的脏污。
怎么偏偏……偏偏躺在那妖的膝盖上!
抬起手背去碰脸,有点胀痛,否然一时不察,被人手插进腋下举了起来,对上一个带着斗笠,傻笑的少年:“抓到了!您要找的是不是他!”
“对对对!!抓住抓住!”
故今谢过二狗,扯着否然的后衣领,只能看见他发粉的耳尖和低垂的脑瓜顶。
小结:“风水轮流转,你跑完他跑。”
故今:“……闭嘴。”
她给否然扽了下衣服,和二狗道别。二狗踌躇片刻,终于挥手再见。故今在城外摸了几把墙灰,拍在自己脸上,和寒着脸,万分不情愿的否然脸上,排队进城门。
城门上,白纸黑字的通缉告示十足展示了故今细眉厉眼的特征,否然睁大双眼看着告示,转头看向故今,又看向告示。
“偷盗……灾银?”
“咳……”故今百般无奈:“不是我偷,是银子自己送上来的。”
否然大跨一步,离故今远远的,又被她拽着后脖领薅回来:“怕什么,大不了就跑。”
然而守城士兵看都没看,拿走二十两银子就放他们进去。
故今:“……”
否然:“……”
“大人,我本就是永安城居民,不是流民,你看五两应该够了。”
故今耳朵一动,抓着否然向身后看去。
城门处,衣衫褴褛,一头花白杂发的人正带笑和守城士兵掰扯,士兵铁面无私:“哼,你不是流民,也是乞丐。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故今定睛一瞧,当即撸起袖子:“好啊,你个说书的,让我逮到了!”
说话间,那人正对上故今凶狠的眼神,他非但不躲,还十分高兴,向守城士兵道:“那两个人!我和他们一起的,他们有钱!!”
故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