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了。
细致梳起,如云般的发不见了。
那本应该点这馥郁阁最好的、最流行胭脂色的脸颊,只剩一片血肉狰狞。
连同抓握着故今手腕,本应柔软细腻,捏着手指翻转皓腕起舞的手,惨白指骨暴露,筋肉支出。
“她”松开手,故今迅速回握,那个名字含在口中轻轻念了出来。
“聆音……姑娘?”
“聆音”裹着一层烂布——————其实遮与不遮也无甚区别,甚至遮上更为痛苦,皮肉同布料粘连,破破烂烂。
故今只记得聆音那双眼睛,同现在一般无二。
一双多情的,欲语还休的,似是时时刻刻有话要说的,看着你的。
聆音背对着故今,而故今没有试图上前,握着的手有很怪异的触感,但故今紧了紧,肯定了语气:“聆音姑娘。”
外头那个聆音是谁?你怎么在这?为何会这样?你还活着?
这些问题显然都不重要,故今适时松手,吐出一口气:“多谢姑娘。”
“聆音”侧身抵靠在墙,声音虚迷:“那些东西,走不出雾气的范围,从这里能到后院。快走吧。”
故今张口欲言,聆音已经滑落到地,头沉下去。
她看着聆音,后退了几步。
“绣凤,你娘很好,银子都到她手里了,不用担心。”
谁都可以成为聆音,但被娘亲念着的绣凤只有一个。
“我走了。”
风光无限,扫花而落的是聆音,而无奈被卷入,只想挣银子给家里人治病的,是绣凤。
故今没再回头,把手上的脏污抹擦到墙壁上,顺着通道细长而窄,向上的楼梯疾步而去。
路到尽头,她使劲推开挡住的木板,呛咳着爬出来。
*
小路出现几个纤细的身影,手挽着手,面目逐渐清晰。
“……你用那个好看,我有,一会回去给你试试。”
“下次一起去馥郁阁,或许更便宜。”
“那红色,不,藕粉色吧………”
楼里的姑娘叽叽喳喳,雾气的阴凉都被拨开了。
否然紧抿住唇,看着她们越走越近,伸手拦住她们。
“你们要去小楼,找魁首?还是楼主?”
姑娘眼带笑意弯下腰:“是呀,小花童,怎么了?”
否然沉着开口:“不要去,小楼里是妖怪,会要了你们的命。”
姑娘们互看一眼,颇为好笑:“你怎么知道的呀?哇好可怕!……快回去吧,这里很冷的。”
否然绷着脸:“我没开玩笑。快回去。想办法离开抱春楼。”
姑娘们无奈了:“不要闹了,我们有正事。快让开吧。”
她们绕开否然,不顾否然阻拦,又挽手轻松向前走。否然着急复又伸手,如此几次,姑娘也急了:“你这小花童。怎么回事,不是说了……”
“不是说了小楼有危险,不要过去吗?你们怎么装听不见?”
故今从地下爬出来,阿猫跳到地上,跟着她走向姑娘们。
“你……”故今未走到近处姑娘们就捂住鼻子。
故今话音不停:“小楼里是只狐妖和画皮妖,专门扒人皮吃人肉,你们想去送死?”
姑娘捂着口鼻瓮声瓮气:“你瞎说什么。魁首和楼主怎么会……”
否然偏头,视线移动,皱起眉:“你们身后跟着什么东西?”
故今啧一声:“糟,快退到雾气边缘,画皮妖出不了雾气。”
她拦着姑娘,像老母鸡啄小鸡,挨个撵过去:“快回去,别在这呆着……”
“故今!”
故今猛然回身,躲开一击,惊疑不定:“怎么会,这已经出了雾气了……”
眉眼英俊的男人表情逐渐鲜活,不再是“咚刷刷刷”的脚步声,笑着走来。
否然松开眉宇,突然道:“画皮妖?他有实体了!”
他四处张望了下,快速道:“不是他出不了雾气,而是画皮妖没有附着物根本存活不了,雾气是保护他可以在其中活动。而现在……他附在了身体上,便可以走出雾气了!”
故今慢慢睁大眼:“……聆音!”
聆音决意死在地下,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被画皮妖附上了身。
否然和故今几句话之间,附身的画皮妖提刀而来。
“楼主!”
姑娘们花容失色。
故今:“楼主什么楼主?看好了,他就是一只画皮妖!”
故今抽出一块横木,长刀嵌入无法拔出,她抬起一脚踢到画皮妖,阿猫灵活的一抓,画皮妖脸上裂出层层口子——————一层层人皮裹在聆音身体上,被阿猫一抓,像千层酥破开。
不知何时,姑娘们早就安静了下来。
阿猫正要再挠,后颈被揪着拎起来。
“小猫,这样不好哦,怎么能抓楼主。”
故今和否然一怔,身后团团围上了姑娘,一左一右制住了他们。
“楼主想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姑娘的脸在夜晚的寒凉下像被浸湿的画,边缘模糊着开口。
“想要你们的皮,你们就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