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捂着胸前,匆匆来找故今和否然:“东西买好了?那走吧。”
三人匆匆回到抱春楼,故今依旧霸占着否然屋里的软榻不放,对付着睡了几个时辰,就打着哈欠去聆音那边了。
聆音起得很早,正坐在桌前,揽镜自照。
故今揉眼开口:“聆音姑娘,早饭还同昨日一样吗?我去拿。”
除了昨日小路淋漓的血脚印,聆音看起来同往日一样。故今提了提精神,从她背后偷着打量。聆音指尖触碰脸颊,一寸寸摸过去,摸回来,冷声回道:“在这等着。”
故今顿住,眯起眼睛。
这是昨晚上半夜瞎跑感冒了?说话还带着鼻音,听起来同以前大相径庭。
故今再抬头,聆音已经端着镜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我美吗?”
故今凝着聆音的脸,一点点看过去:“……聆音姑娘自然是美的。”
聆音笑了下,一松手,铜镜落地磕碎落成几瓣,拉长了嗓子,抑扬顿挫道:“捡起来。”
故今:“……”
她看了好整以暇的聆音半晌,才缓慢蹲下去,捡起铜镜碎片,背上一沉,聆音伸手从后背摸上来,逐步加重力气,擦过她脊背,指尖从衣物摩挲到裸露的后颈,贴着下颌,猛地勾起故今的下巴:“这身段,这脸真不错,”聆音抬手掩面,痴痴笑起来:“我喜欢,我喜欢。”
勾住故今下巴的指尖一点点缩紧,脸颊传来刺痛,故今皱着眉头甩开脸,掀起嘴角:“喜欢就好,我总在姑娘身边侍候,你喜欢看着也舒心。”
聆音当即收了笑,面无表情盯着故今,似对她自作主张挣开的动作不满,沉沉压着眉眼,伸过手来:“你敢躲……”
外面一阵喧闹,故今趁机避开:“聆音姑娘,外面闹哄哄的,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聆音突然就不生气了,理着袖子,单手支头,脸上带笑:“去,快去。”
怎么去了一趟小楼,回来就成了神经病。
故今控制住尽量不用眼白对着聆音,出门就跑去人聚集的地方,楼里的姑娘,嬷嬷,龟公,路上的人都聚在抱春楼正对面的河岸旁,甚至还有人拿着帕子掩面低泣。
故今:“?”
她抬脚在人群后面张望,又见到了崔捕头。崔捕头神情严肃,跟手下人说话,一句听不清。
“这是怎么了?”
身旁是楼里的姑娘,脸上带着物伤其类的哀戚,低头轻泣了两声道:“是袖白,投河死了。”
“死了?!”故今难言惊讶,挤开人群凑到前面,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丽人唇角乌青,身体浮肿,了无生气的仰躺在河岸旁,再没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惊艳。
“哎。”崔捕头摇头:“程员外的案子还没着落,抱春楼又出了命案……这有何想不开的呢?”
“散了散了散了!”
“不要在此聚集。”
故今拧眉跟着四散的人群,忽而眸光一转:“净静!”
净静像是没听见故今的声音,苍白着脸色,比袖白还吓人,直直向前,神色冰冷的同捕快说什么,捕快眉头越皱越紧,不耐烦挥开她:“你又不是她家里人,她自有去处,别耽误我们办案。”
净静跌坐在地,一口气断了似的,胸口不见起伏,眸光散乱,而后头顶罩上阴影,故今两手一提,把净静扶了起来,左右手顷刻被故今包住,捂在热乎乎的东西上。
故今的体温通过手背传递过来:“你吓到了?”
净静凄惶抬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微动,声音掩在杂乱中:“你别跟着聆音了……”
故今没听清:“什么?”
净静眼神逐渐聚焦,目光终于凝实,看着故今,努力张了张嘴:“……没什么。”故今松开她的手,净静摊开手一看,刚出炉的桂花糕。
“吃吧,这个给你。”故今递给净静在鬼市买的药:“这个药不留疤。别想那么多,后日就花魁大选了,好好抹药,练舞,你可以的。”
净静慢慢捏紧手,垂下眼,“嗯”了一声。
净静有没有努力故今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累死了。
故今端着盘子,矮她一个头的姑娘柳眉倒竖,小手啪啪拍她:“腰背挺直,胸出来,脖颈伸出去,下巴端起来,要笑,笑不露齿,眼睛弯!步子不要这么大,手不许摆!到客前侧身弯腰递盘子,不许从客人头上过!”
“要不是今日花魁大选,前院人不够,才不让你这笨手笨脚的杂役去帮忙,要姿态没姿态,要笑容没笑容……快去,你就负责东八区那一片,不许乱跑!”
故今嘴角都笑僵了:“好好好。”
她踩着碎步倒腾几步,回头偷瞄没人看她,拎了裙摆就大步摇晃起来。走道客人面前弯腰递盘子,客人抿了口茶,眼神带钩在她身上刮了一圈,目光跟着故今直起的身子愣了下,落在故今头顶,悻悻收回眼。
故今借收盘子挡住脸,无语撇嘴。
矮冬瓜,没她高,色心还不少。
前厅不时有粗喝叫好,十二牡丹之下的姑娘也多才多艺,客人如同打了鸡血,包间不断使唤龟公大声读赏,姑娘个个脸上飞出羞花,掷出手中的花砸给自己的入幕之宾,好让他们成为花魁之路的垫脚石。
故今抽空放下盘子,跟着宾客一起鼓掌。
“你在瞎乐什么,快去上茶!”
故今:“……”恋恋不舍瞄了一眼台上穿着清凉的西域鼓舞,她深吸一口气在东八这片马不停蹄地转悠起来。
到后厨换了茶壶,没走两步,就见到被姑娘围着的阿旺。
“阿旺哥,你力气真大,炒了这么久葵花籽,我给你擦擦汗吧。”
阿旺袖子挽起,露出光滑结实的麦色小臂,抬胳膊抹掉额上的细汗:“我自己擦。”
“阿旺哥,那你喝口水吧。”
“喝我的!”
“我的!”
“起开!”
故今:“……”她放下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