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哭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突然收拾什么行李?要俺跟恁去哪儿?”
齐霁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慌,眼神飘忽起来,说话也变的支支吾吾:“啊,就是那个,我有一个叫伴……”
喉咙一梗,果然,这些东西也说不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含含糊糊道:“没,没什么,就做了个噩梦,噩梦,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想到云水玉,他又换了个问题,伸手拉住芽芽的衣袖,声音低了下去:“芽芽,说起来,你当初捡到我的时候,真的没有看见我身上,有其它的东西吗?比如……比如玉佩…什么的……”
“没,啥玉佩?”芽芽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她转过身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自己的袖子从齐霁手里扯了出来。“哪有啥子东西?恁之前不是都问过了?只有恁当时穿的那身衣服,俺看沾了太多血,又脏兮兮的,洗也洗不干净,就给当柴火烧了。”
“恁又问这个要做啥?”片刻,芽芽整理好表情,又问他:“恁从哪里,谁和恁说嘞玉佩?”
“就,就问问……”
齐霁垂下头,无意识的扣着手指。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前段时间还做噩梦来着,好像,梦见了自己以前的事……”
“梦见啥咧?”
芽芽这会儿似有些急了,她走近齐霁,低着头盯着他,齐霁嗫嚅了一会儿,还是没能说出口,冲她尴尬的笑笑。
“抱歉,我忘了。”
“忘了便算了。”
屋内的气氛好似一下子松泛下去了,芽芽轻笑一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道:“少胡思乱想了,俺去做饭,恁待着休息罢。”
夜里,齐霁睡的也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的蹙着,呼吸也时而急促。
芽芽静静的躺在地上,听着耳边时轻时重的呼吸声,等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色被乌云厚厚的盖住,她才悄无声息的坐起身,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齐霁?睡了吗?”
轻轻叫了几声,齐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哼哼着翻了个身,原本紧紧牵着她的手也松开了一些,芽芽趁机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替换成被角。
确认人已经睡熟过后,芽芽便披上外衣,赤脚踩在地上出门去了,连拉门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摸着黑走到柴房,熟练地挪开堆着的柴捆,露出下边地窖的暗门,踩着梯子下去,便看见了当初被扔在这里的捕兽夹和那枚玉佩。
她将玉佩捡起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和土粒。
玉佩又重新变得光洁而莹润,上面刻着的那两个字,她仍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今后也没必要知道了。
芽芽把东西攥在手里,冰凉硌得掌心发痛,她将东西一起打包进一个布包里,随后爬出地窖。
推开柴房的门时,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四下只有风声呜咽。
她埋着头,快步往后山走去,穿过黑黢黢的林子,一直走到那片深不见底的野湖边。
湖水黑沉沉地荡着微波,芽芽站在岸边,盯着手里的布包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掷了出去。
布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没入湖心,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大,湖面晃了几下,很快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灌得手脚冰凉,才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很稳,脸上的表情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泗州,知州私宅,吕府。
萧玠没个正形地歪在厅中的美人榻上,指尖捻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皮。
他外祖父吕元弼坐在一旁的书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账册文书,正按着额角叹气。
“老头子,愁什么呢?”萧玠把葡萄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萧琮的人……最近搜到哪儿了?”
吕元弼抬眼看他,神色疲惫:“大抵还在随州一带打转,但照这势头,再有个三四个月,晋州那边怕是也要被翻一遍了。”
“哟,动作挺快。”
萧玠笑了,撑着坐起身。
“倒把咱们那位好哥哥急得够呛——也是,毕竟是他亲自动的手脚,心里能不虚么?”
“慎言!”
吕元弼压低声音斥道,目光警惕地扫向门外。
萧玠无所谓地摆摆手,从榻上跳下来,踱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嘴角还噙着点玩味的笑意:“咱们也不能干看着,是时候派几个人跟上去了。”
吕元弼皱眉:“此时插手,若被察觉——”
“再等下去可就不行了,外公。”萧玠转过身,眼里已经没了笑意:“萧琮这么大肆的搜,已经给咱们省了很多力气了,余下来的三个州,得咱自己去才行。”
吕元弼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如此,便是直接与承平王对上,怕是风险不小啊……”
“不对上,难道等着萧琮扫清了障碍,回头再来料理我们?”萧玠扯了扯嘴角,“外祖父,咱们这位四哥,心眼可小的很呐!更何况,我听说大哥当时可是直接跌进了洪泽湖畔,那条湖与泗水相连,地下还有不少暗流,大哥是生是死的还不一定呢……诶呦!”
吕元弼狠狠敲了一下萧玠的脑壳,没好气道:“你最好盼着你大哥平安归来,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和我吕氏一族便要下黄泉去投胎了!”
萧玠揉着自己的头,撅着嘴哼了一声,拿过吕元弼手边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