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秀已经等候多时。
“小师妹,哦不对,应该叫你掌门师妹,可还记得与我练剑,被我打到吐血的时候吗?”
台下众人都惊的变脸。
“小师妹?她是女人?”
“不能吧?看着明明是个俊俏小郎君啊!”
“这陈宗秀惯会使手段,且再看看。”
陈宗秀将他们反应看在眼里,似是毫不在意,又道:“一届女流,阴差阳错竟然当上掌门,若师父知道我还在,岚音剑你摸都摸不到。”
几百双眼一惊又是一惊,掌门之位传男不传女,但凡山门里有男弟子的,都知道这个规矩,立刻有人议论。
“若真是女流之辈,将来也要嫁人,岂不是毁了山门?”
“就是,难道陈宗秀另投山门,是有什么隐情?”
“我听说,他是死过一回的,八成真有隐情!”
师伯脸上愠怒,就要开口,被李江临拉住。
平时他帮赵银屏开腔,十个八个说不过他一个,今天却格外安静,眼睛定定地看着台上身影。
陈宗秀似乎很满意众人反应,邪气地笑着,盯住赵银屏腰身,指腹抹了把嘴唇。
“我还以为,离开怀山派再也不会跟你相见,没想到,我们缘分未尽。”
他故意说重“缘分”二字,赵银屏领会其中深意,眉头蹙起。
还是低估了他。
女儿身被他揭穿之事,昨日金京泽来通风报信的时候她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出不意外、以掌门规矩引得众人议论,也在意料之中,倒没想过,他会以“缘分”威胁。
那眼神狠辣,好像在说若她今天想赢,当日之事便会天下皆知。
赵银屏明知此乃陈宗秀套路,便不接他话头,只拔剑。
“你师父梧桐掌门就在台下,大可不必再以我怀山派弟子自居,看招!”
和三师兄陈宗秀也算青梅竹马,他只比她大一岁,原本也是当成自家哥哥对待,可惜,长大她才明白,这位三师兄只当她是下人,从来没拿正眼瞧过她。
“师父说,你将来要嫁给我们师兄弟当中的一人,我想着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有出息,在山下不回来了,所以,你注定要嫁给我,不过,你除了长得美,就是个烧火丫头,给我当通房还凑合,我将来定找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当正妻,嗯,你也别担心,看在咱们一起长大的份上,会给你口饭吃的。”
那时她对嫁人一无所知,以为只是像现在这样,在一起过活,后来长大些,听来送柴米的婆婆讲了许多,才懂为人妇是怎么回事。
可她不认同什么女子本份,相夫教子,以夫为天,都是爹娘生的,怎么不是男人相妻教子,为何不能以妻为天?
阴阳二字阴字在前,怎么没听人说成是“阳阴”?开屏的都是公孔雀;鸟儿装扮新窝,练习舞姿,做得好才有雌鸟肯和他到一处。
说不准上古时,是以女子为尊,只是后来这些男人狡猾,欺骗世人,将女子囚于深宅后院。
陈宗秀姿色平平又好吃懒做,浪费一身好根骨,每日想着的都是下山勾搭哪家小姐,师父在的时候看得住他,师父不在时,他不知在那处花楼酒巷快活。
若不是师父,她才不会跟他有一日孽缘!
赵银屏是打心里看不上他的。
昔日看不上,今日成仇,手下更不会留情。
陈宗秀越打越惊,后背一层冷汗,衣裳都湿透了。
“你明明不如我!师父给我开小灶时,你都在后院儿洗衣做饭,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般厉害?
赵银屏一剑逼退他到边缘,拎鸡打狗一样。
“你又怎知师父对我的栽培?”
她是实打实,长这么大没下过山,挑水砍柴,锻炼身子骨,洗衣做饭,锻炼手腕技巧,因着这些寻常不过的活计,掌握身体每一寸肌肉的发力,将剑与人用到极致。
师父的确想让他继承掌门之位,但师父也了解他的秉性。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只是备选,但从未懈怠。
陈宗秀彻底傻了,他发现无论如何也打不过,那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烧火丫头,竟已强大如斯!
“不可能!赵银屏,你不可能赢我!”
他挺剑硬冲,这才从擂台边缘撤回,两人剑抵着剑,双目也犹如两道惊雷炸在一处,火光四起。
离得近,陈宗秀的眼神更加阴鹜。
“师妹,你可是我过了门的娘子,这事儿,想必不愿你那相好的情郎知道吧?我看你跟他情投意合,若是你肯让让我,我就不说,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嫁人了!”
他果然是要以此威胁!
“在你眼里,嫁人就是女子毕生所求吗?”
“不然呢?找个好人嫁了,相夫教子,不就是这样?你还指望女人有什么大出息?实话告诉你吧,这天下女子,即便真的心有大道,成了亲、生了娃娃,也全都消磨了。”
他逼近几分。
“不如叫我赢了这场比试,我不计前嫌,他日你若被夫家嫌弃落了难,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