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仍旧微笑。
“恩公定然觉得亏得慌,可,老朽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银屏不明白,张里正走到她面前。
“孩子们已死,回不来了,我只要用这件事,揭开朝廷的毒瘤,叫百姓们知晓,如今是在怎样的治下。”
“想要公平与我们而言,难如登天,但若是,想要今后的清明盛世,这毒瘤,必然要见了天日,挖个干净!”
“张里正……”
他竟想的如此深远。
赵银屏的心被狠狠触动。
今日之事,或许在官府层面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在百姓当中不会,如果皇帝再不把这毒瘤根治,等着他的必然是病入膏肓,或者,有识之士奋起反抗,叫这江山易主!
师父,你说的侠之大义,我好像有点懂了。
赵银屏后退一步,朝张里正恭恭敬敬行礼。
“先生大义!在下受教了。”
张里正赞赏地点点头,而后转身离去,赵银屏也算了了此事,回去叶娘子店铺。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李江临点着烛台站在门口等她。
“姑奶奶,你可回来了!没伤着吧?”
他把人迎进屋,坐在桌上。
“你知不知道,回来没多久我就听说府衙打起来了,百姓们冲进大堂里杀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边说话,一边打开盖着盘子的盘子,底下的鸡腿还热乎,赵银屏知道他也没吃,拉着一同坐在桌上。
“我将那刘通面纱打碎了。”
李江临一愣,震惊地看着她。
“干得好!不愧是你呀!我听说刘通当时就被打死了。”
“刘勤之和那两个狗官呢?”
“没听说……”
此事官府需得给出个合理的解释,百姓们可没那么好糊弄,且等着府衙公告看看。
奔走一天,也饿了,赵银屏动筷吃饭,李江临见她不再说话,也没继续问,狗腿似的倒热茶给她。
第二日天才亮,两人又乔装改扮,到府衙门口等着贴告示,约莫到中午,两个衙役终于把告示贴出。
原来是刘通冒充大善人,说要捐家资给长宁城,这段时间知州和知府二官正在商量此事,赶上会审便没做多想,带着他一起当旁听,权当是想让他看看此地清正廉明。
二官并不认识刘通,这才叫他堂而皇之坐在堂上,此事引得百姓不满,实在叫他们羞愧难当,因此知县引咎辞官,知州连降三级,已通报长官。
刘通于昨日被打死,其弟刘荀也对买卖人口供认不讳,判午时三刻问斩,至于刘勤之,他年龄尚小,受爹和二叔影响才做出错事,判他流放五百里。
“流放……五百里?遛狗呢?”
李江临话糙理不糙,周围看公示的百姓也都愤愤不平。
刘勤之明明就是杀人帮凶,却只判了流放五百里!
赵银屏也是左思右想不明白,事态已然到了朝廷必须给百姓交代的时候,却怎么对刘勤之网开一面?他爹已死,背后还能有什么人?
“走吧。”
李江临扯扯她的衣角。
“这份儿东西能贴出来,上面必然已经知晓发生了何事,还能留刘勤之一命,再闹也无用的。”
她跟着他来到暗巷,又不走了。
“阿羡,你先回去,今日也不必等我吃饭。”
“你又要做什么?”
他抓住她的手腕,这次怎么也不松开。
“我们就是寻常小老百姓,你仗着会武功,已经帮了他们许多,一无权二无势,得到现在这种局面,已经尽力了。”
“再往前就是逆天而行,你会触及到别人的利益,那些远比你看到的还凶险!”
“赵银屏,不要再去了,好不好?”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也只是一瞬。
“师父说过,我们练就一身本事,自当为民除害,这是我为侠的本分,还有……昨日听张里正一席话,受益匪浅。”
她没有挣脱他,而是另一手搭在他的手上。
“我所做之事,不光是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还他们公平,还是为以后,我想让百姓们知道,是有人愿意为他们出头的,这样才不会人人畏惧权势,敢怒不敢言。”
“终有一天,毒瘤清理干净,长出新的血肉,百姓们会得到一个清平盛世。”
“阿羡,我愿意做出头鸟,逆天而行,他日清平盛世,有我一份!”
李江临蹙紧了眉头。
她初出茅庐,心中却有为侠之道,而他贵为皇子,却只想当个小老百姓,这几年的遭遇,是叫他怕了吗?
他也曾幻想过清平盛世,可现在的他,像只活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可笑,可笑。
他颓然松手,再不拦她。
赵银屏拍拍他的肩,渐渐消失在暗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