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老大夫在为他诊脉,江溪去低下头,看了眼脉诊的地方,又频繁转动如墨的眼眸,悄悄地看着商雨霁,似乎要从她的身上得到直面病症的勇气。
他的手不动,头的动作不算大,商雨霁还是注意到了他多次看过来的视线,和不知何时紧抿而泛白的唇。
她宽慰地笑了笑,抓起他落在一侧的另一只手,捏了几下他的掌心,叫他放轻松些。
江溪去像是领悟到了她的意思,深色的眼眸亮起,终于放下紧张的心。
商雨霁一边安抚人,一边不忘继续思考:方木老大夫说一个半月后及时回去复诊,可如今有燕老大夫看诊,她们还需要着急赶回去吗?
等燕老诊完,再问问吧。
不想,燕顷的脸色从疑惑,怪异再到惊讶,她刚把江溪去安抚好,却轮到她瞧见燕老大夫的神色而感到紧张了。
燕老大夫欲言又止收回手,不确定地站起,也叫江溪去一同站起,再围绕着他转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词:“怪哉怪哉。”
“老大夫,他怎么了?”商雨霁忍不住发问。
“小妮子,给老夫找间屋子,老夫倒是要看看,这蛊,到底藏哪儿了!”燕顷气得吹胡子瞪眼。
把脉是把出了东西,但蛊藏得太深,瞬间引起了他的好胜心。
商雨霁听此,找了间干净房间。
在进去前,她本想鼓励一下江溪去,江溪去反倒过来安抚她:“我一个人可以的,阿霁不用担心!”
等两人进去了,商雨霁站在屋外一会儿,护卫里有人搬来木椅,摆放到院中平整地,她就着坐下,静候屋内的结果。
好不容易大雨停歇,可乌云未散,荆州已许久未见到日光,空中到处是潮湿的水汽,苦中作乐的是,难捱的夏因此少了酷热炎暑,多几分清凉舒爽。
院子不算精致,可从残存的物件中看出原主人家的温馨,她们在清扫时,发现不少充满生活气的物件。
绘简单花卉,有着豁口的食碗;针脚密实的鞋袜;小巧有趣手工木风车……
屋子的男主人是刺史府中的一位小吏,多日冒雨分配物资,安抚百姓,省着自己的份额给患病的妻子,好在他们渡过了那段噩梦的时期。
他的妻子得到燕顷老大夫的救治,现如今一家人都在隔离开的病房区,听到刺史大人要一间房屋招待他一家人的救命恩人,他率先站出来,把自己的房屋征借出去。
商雨霁见过那位小吏,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万千百姓的缩影。
他哭得真挚又笑得真诚,连连拜谢:“多谢姑娘,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若不是药材来得及时……叶娘她,她……”
后面的话因哽咽没有说完,但她们都懂得未竟之意。
到最后,小吏再次眼中含泪说道:“多谢姑娘……”
商雨霁那时就在想,真好啊,她还是救下了人。
枯燥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禁闭的房门打开。
出来的两人里,燕顷一脸沮丧而江溪去满脸无措。
一瞬间,商雨霁完全看不懂了。
还是燕顷叹气道:“藏得真好,把我都骗过去了。”
“燕大夫何出此言?”商雨霁疑惑。
燕顷愤愤指着江溪去的左脸:“这颗小痣!就是这颗小痣!”
商雨霁:“嗯?”
他缓了缓,才道:“这不是痣,这便是蛊。”
亏他找了半天,甚至去屋内仔细查看,不成想谜底就在谜面上!
这蛊根本就没藏着掖着,它就赤裸裸地浮在明面。
商雨霁惊讶看过去,略过江溪去有些羞涩垂下头来,耳根泛红的画面,视线直直落到芙蓉面的一点红痣上。
艳而妖的点缀,居然是蛊?
片刻,燕顷平复了情绪:“不知我的师弟有没有同你说过,我曾去南疆一域行医过。”
她颔首:“有说过,他老人家还说燕大夫见过的杂症颇多,有一手治疗的法子。”
“哼,他尽给我戴高帽。”燕顷佯装不满,又肯定道,“法子是有的,不过江郎君的蛊,我得再花上几天查看。”
“这是有得救了?”
“那是自然!”
听到燕老大夫的回复,商雨霁心底因江溪去中蛊的焦虑减少了些。
“不过……”燕顷话语一转,立刻又把她的心往上提了提。
燕大夫和方大夫不愧是师兄弟,在使用转折来吓患者一跳上颇有默契。
“小妮子,我直接告诉你吧,这小子身上的蛊我不认识,但又感觉很熟悉,你同我讲讲,你有没有什么思路?没准我能想起什么呢。”
果然如师弟书信所说,江郎君身上的蛊必然能激起他的兴趣,多年行医,他倒是好久未遇到令他觉得棘手的事了。
面对疑难杂症,就像是解开一道迷题,解密的过程也许疲累,但解出来那一刻的成就感又让他喜悦——
这个世间又有一道病症的神秘被揭穿,那受这病症困扰的病人们,将迎来新生。
商雨霁先是说明了与方老大夫的约定,问道:“我们是否还需赶回扬州?”
“不用,我看江小子的蛊一时半会也不会发作,除非……”燕顷思索片刻,方道,“除非他受了刺激。”
“什么刺激?”她试着能不能避开。
燕顷沉吟:“老夫也不知是哪类的刺激,总之是针对性的,比如中了暴食的人不能饿着,一饿便会刺激蛊虫,那人会不停地摄食,直到腹中再无位置填放食物。”
“你们放心好了,有老夫在呢!”燕顷拍板到。
商雨霁一听,愈发放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