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一定又是解开过一次封印。他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在他面前。
她不是第一次站在他身后,但却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打量他的背影。身形清瘦,却站得极稳。
这番动静倒是令妖皇的目光终于从凌清风身上移开,直直落在花烟身上。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不知看到了什么,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她指尖那枚黑色的石头停止了转动,被轻轻握在了掌心。笼罩而来的威压也随着这动作寸寸撤去。
“我认得你。”
纪商陆心顿时咯噔一下。认得。谁?花烟?
“我吗?”花烟犹疑了一下,接着回头望向纪商陆,眸光认真,否认道:“少主,我不认得她。”
见他一副着急否认的模样,妖皇笃定道:“就是你杀的赤。我不会认错。”
赤?那不就是她和花烟遇上的那什么妖王?
谁杀的?花烟?
开什么玩笑。
一瞬间,纪商陆脑子里冒出很多个疑问。
可还不待她细想,那妖皇似乎并没有兴致再说下去,丢下这句话后,便撇过头朝凌清风道:“你呢,还没有回答本座的问题。凌霜百里,和你什么关系?”
“正是家师。”凌清风缓缓收了手,自众人身后走出。
这个呆子!纪商陆牙根有些发痒。这妖皇和仙君分明有旧怨,他脑袋被驴踢了吗,居然还当众认下?刚要开口拦下,凌清风却朝她微微摇头,声音沉静:“纪兄。”
对上他的视线,纪商陆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言不发地伸手便将花烟往自己身后拽。
感觉到她真有些生气了,花烟顺从地跟了过去。
妖皇道:“你师父?”
“不错。”凌清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虽然声音平稳,可任谁都看得出凌清风此刻反应很大。似乎每次谈及他师父,他的情绪都会波动。
“先前阁下那句话什么意思?为何说师父的眼睛在我这?”
“本座凭什么告诉你们?”妖皇往后靠回座椅,指尖敲着扶手,“求人总得有个态度,想知道的话,先求本座……”
“求你。”
还没等她说完,纪商陆的声音已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殿内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
身后的花烟低垂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浅淡的弧度。
而从始至终小心翼翼躲在后面、降低存在感、不敢吭声的邬崖,默默抬手,捂紧了怀中路路通的耳朵。
纪商陆无视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干嘛?你们不好奇?”
凌清风微微点头,也朝妖皇道:“求你。”
窦悯微微闭了闭眼,移开视线。
“……”妖皇显然没料到他们这般干脆,预想中的挣扎、屈辱、犹豫一概没有出现。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才轻哼一声:“好没骨气的小子。”
骨气又不能当饭吃。
纪商陆直直望向妖皇,见她那精致的脸上嫌弃之味满得要溢出来了,撇撇嘴道:“阁下要我们求,我们求了。现在,请问能回答了吗?”
“请”字被她咬重了音。
“当然……不能。”
凌清风道:“究竟要如何,阁下才愿意告知?”
“简单。你若敢自剜了双眼。本座便告诉你。”
纪商陆直接拒绝,“绝无可能。”
那妖皇也不恼,慢悠悠点头道:“那便换一个。”说罢,她足尖轻点,红唇轻启:“诸位,该你们上场了。”
话音刚落。
砰!砰!砰!犹如地脉崩裂般的巨响。
整个大殿开始出现剧烈摇晃,数不清的妖光从虚空中爆射而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交织成滔天光辉,紧接着,一副两副三副……无数副画像凭空出现在空中,密密麻麻,占据整片空间,层层堆叠成连绵的妖壁,不少人脸从其中探出头来。
场面甚是壮观。
“拜见妖皇!”
当真是万妖俯首,气吞寰宇!
面对这浩荡的声势,纪商陆紧了紧手,目光在某一处却猛地一凝。
在这漫天的妖影中,一道身影格外扎眼,指尖拎着酒坛子晃悠,靠在“门”边,笑吟吟看着她。
见她望过去,还挑衅似地仰头将酒往自己嘴中灌,清透的酒水顺着唇角滑入大红色的喜服中,瞬间消失不见。
纪商陆眯了眯眼,当真是……心疼自己的好酒!
花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轻蹙。
身后的邬崖早就吓得腿软了,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颤音:“这、这可怎么办?各位仙官快想想办法!”
“法”字话音刚落,纪商陆没好气地回头:“吵死了,闭嘴!”
花烟微微回头:“安静。”
望着周身已乱作一团,妖哭狼嚎声阵阵的邬崖:“……”干嘛针对他?
“哎。如今那家伙死了,欠我们的债却没有还。那可怎么办?”妖皇斜靠在座椅上,在这混乱当中巍然不动,看好戏似地撑起下巴,笑容清澈得不含一杂质,像是人间最纯洁无邪的姑娘,“既然是他徒弟,便由你来还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