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所以他方才是举着石凳,要把那冠羽砸晕了?
所以这算不算是……得了她的真传?
纪商陆张了张嘴,有点想笑,这家伙果然是个缺心眼的,傻的可爱。
罢了罢了,话都是她教的。
她正要说些什么,一道亮影裹挟着风声划破黑暗。
剑鸣清越,悬停在她面前。剑身长细而锋利,还泛着白光,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万喜剑!
剑身微微振鸣,一丝神魂与剑脱离钻入她眉心。
纪商陆有些惊讶,她不是让它去保护邬崖他们了吗?它在这里,说明……
“纪仙官!”
远处拐角转出几道人影。其中打头、开口的那个,身子不高,穿着白衣,脖子缠着黑丝巾,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身后一个,蓝色衣裙,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中。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那白衣黑巾不是邬崖又是谁?
“纪仙官,终于找到你们了!”邬崖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了过来,两眼似饱含热泪,白衣皱巴且灰扑,像是逃难过来的。
语气倒是热络得很。花烟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像堵墙似地立在纪商陆身旁。
邬崖冲到近前,猛地刹住脚步,瞪圆了眼睛。走近了才发现——这俩人都穿着大红的喜袍……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面上霎时精彩纷呈:喜服?!这对吗?就算是要拜堂成亲,也不必这么急吧,这可是妖怪巢诶……
“是你啊。”纪商陆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注意力全在他怀里的小孩身上。
这小孩约莫两三岁的模样,生得玉雪可爱,白白嫩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丝毫不怕生,正好奇地望着他们。
真就长这么大了?饶是先前便听邬崖说过,眼下真见到了,还是有些诧异。她记得刚见他的时候,才不过一个皱巴的丑婴儿。
她暗暗点头: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小孩儿,大有来头。
路路通歪着小脑袋,想起邬崖曾经和说过的话。瘪瘪嘴纠结了一会儿,接着眼睛一亮,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纪商陆,小嘴一张脆生生唤道:“小爹!”
还不待众人反应,又手一转,指向花烟:“小娘!”叫完还煞有其事点点头,对自己很是满意,转头望向邬崖,像是在等待表扬。
???
坏了。邬崖心里一咯噔,手一抖差点把路路通给摔出去,稳住后,手脚极快地将他放到地上,往后退了几步。
心里叫苦不迭:我先前就是嘴贱而已,你小子怎么还真叫出来了!先前我还说过小哥呢,你怎么不叫个小哥?还用手指?枉我好心好意养着你,怕暴露你身份还抱你,你居然害我!
果然,纪商陆先是一愣,“谁是你小爹?”继而回过神来,眯着眼睛望向邬崖,声音凉飕飕的:“你都教了他些什么?”
他头立刻摇成拨浪鼓:“不不不,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教!”
路路通刚被放到地上,立刻迈着小短腿上前扑向纪商陆。她低头一看,正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小家伙仰着头,脸蛋白白嫩嫩,笑得格外灿烂,嘴角挂着可疑的口水印。
她是小爹?花烟是小娘?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认的亲。
“……”沉默了片刻后,她抓起他的后衣领,提猫崽似地把人塞进一旁的花烟怀里:“叫你呢,小娘。”尾音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过人是花烟捡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么叫好像也没错。
花烟猝不及防但下意识就接了个满怀。这动作他做的格外娴熟,以往纪商陆见到什么可爱、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以这个姿势出现在他怀里。
他家少主啊,就喜欢乖巧可爱无害的。
花烟轻笑一声,点点头,将路路通稳稳抱在臂弯里。小家伙出奇地配和,乖乖坐着。
“纪仙官。”
一阵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是突兀。
众人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位蓝裙少女已静立在他们身后。
窦悯薄唇微抿,周身萦绕着疏离的气息。
“哎呀!瞧我这记性。”邬崖突然一拍脑门,这位窦仙官性子冷淡,实在是不太爱说话。说来也怪,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总是让人不自觉地忽略她的存在,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隐匿气息的术法似的。“忘记介绍了,这位就是窦……”
“我认得。”纪商陆眸光微动,“紫华仙君第四位弟子。”
原来她叫窦悯。
紫林宗紫华仙君座下有六位弟子,大弟子苏怜天资卓绝,与北月山凌清风并称“南苏北凌”,其他弟子也是名号响亮,唯独这四弟子,鲜少有人提及。
仙门大会上,纪商陆曾见过她几面。在一众衣着华贵、高谈阔论的仙门子弟中,她总是独自静立,像是立在悬崖边上的一颗孤松。身后背着一把通体玄黑的巨剑。那剑看着有她人那么高,宽厚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修仙之人对自己的佩剑颇为讲究,多爱轻巧锋利的灵剑,而她却是选了这么一把古朴厚重的巨剑,所以对她颇有印象。
窦悯闻言一怔,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她向来如影子一般淹没在众人之中,世人提起紫华仙君弟子,多半只道前几位如何天资卓绝,连入门最晚的小师妹,也是因娇俏可人而备受瞩目。而对她——印象最多不过是个“背着怪剑的弟子”。
没有人会记得自己。
她抬眸,目光落在纪商陆身上。可这个人居然记得。
江黎仙君独子,纪家声名远扬、令仙门头疼的混世魔王。
她出席仙门大会三次,也曾见过他三次。几乎他每一次出现,都是全场焦点。
次次把大会闹得鸡飞狗跳。
第一次,他顶着一头参差不齐、垂肩短发,出现在一众束发冠带的仙门子弟中,显得格格不入,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他却好似不在意,笑得肆意张扬,困了就直接往席间一倒,酣然大睡,仿佛世间的规矩都入不了他的眼。
第二次,他和望仙谷那位也不知因何起了争执,竟当众动起手来,招招狠辣,若非掌会的仙官及时出手,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日他衣诀翻飞间露出的狠厉眼神,令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第三次,他竟直接穿着一袭火红罗裙赴会,红衣猎猎生风,比在场的女仙官还要明艳夺目,被众人斥责荒唐,说他身为男子却着女装,有违礼法,他扬眉一笑,嗓音清朗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
“一群老古板,男的怎么了?”
“要不是天意弄人……这男身我还真不稀罕!”
当真是惊世骇俗,印象深刻。但他们从来没有过交集。
如今,是第四回。
窦悯微微颔首:“久仰。”
“先前没说完,现在想请教窦仙官一句,为何会在镇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