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这点疏远，却让齐玥觉得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她心底，又何尝没有不平？

“王爷若嫌山道无趣，前方转角有处观瀑亭，视野极佳。”

齐玥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决堤。

她狼狈地别开脸，生硬道：“……我去探路。”

说罢松开赤歌缰绳，足尖一点，身影掠向前方陡峭石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转角槐花深处。

杨瑛愕然：“王爷她……”

上官时芜抬手接住一片坠落的槐花，“山风燥热，许是去亭中纳凉了。”

段觅微与郑云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几人衣着华丽，容色倾城在翠色山林间格外醒目，引来不少游人侧目。

“这位姑娘，”一位手持折扇的锦衣书生含笑上前，目光落在段觅微身上，“敢问前方‘香雪海’景致可需引路？小生……”

“不必了。”郑云岫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挡在段觅微身前，“她不喜生人叨扰。”

书生被看得心头一凛，讪讪退开。

不远处又有几个年轻公子跃跃欲试想凑近杨瑛，却被上官时安像护崽的狼犬般恶狠狠瞪了回去。

惹得杨瑛嘴角微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上官时芜走在段觅微身侧稍后，她梳着发髻，眉目清冷如画，纵使容色最盛，却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游人目光掠过时，只敢远观，无人敢上前唐突。

齐玥独自坐在道旁一块被山溪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她指尖捻着一片槐花瓣，目光投向远处的同伴。

人群的喧闹、槐花的甜香，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模糊不清。

“长陵王？”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在齐玥耳畔响起。

齐玥指尖的槐花瓣被碾碎。

这声音……

她循声望去。

山道旁一株老槐树下，立着一个素衣女子。

慕容蕴。

齐玥怔住，脑中闪过齐湛府中那片覆雪的梅林。

自那日之后，她也再未见过她。

齐玥站起身，生硬地扯出一个客套的弧度：“慕容小姐。”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重逢，“真是巧遇。本王还有事，先行一步。”

“王爷留步。”慕容蕴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齐玥脚步顿住，脊背微僵。

慕容蕴缓步上前，停在齐玥面前几步之遥。

“玉泉山的槐花，开得还是这般好，比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多了几分野趣和生机。”

齐玥沉默地看着她，摸不准她话中深意。

慕容蕴抬起眼，唇边绽开一个极淡的笑：“王爷不必如此紧张。从前在梅园，是我被表象所迷。”

“如今再回看，才知王爷当日与那人，不过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罢了。是我愚钝，错将王爷的隐忍与无奈，当成了屈从。”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飞瀑的轰鸣、游人的笑语都退得很远。

“屈从？”齐玥的声音在山涧回响的瀑声中显得有些干涩，她扯了扯嘴角。

“慕容小姐高看我了。我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没什么高尚，更无谓隐忍。不过是在虎口下求一线生机。”

“倒是慕容小姐，何必执着于旧事？洛阳城大好儿郎无数，抬眼看看，未必没有比我这‘屈从之人’更值得倾心的。”

慕容蕴的笑意凝固在嘴角，随即化为更深沉的苦涩，眼波微颤：“是啊，我该看看别处的。”

她目光投向远处玉泉观飞檐的方向，“只是王爷呢？您已抬眼看过别处了吗？帝师她已是常阳王妃了。王爷还这般，恋恋不忘吗？”

齐玥身形纹丝未动，她迎着慕容蕴探究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

“是。”

“我心悦她，唯她一人。与她是谁的王妃无关。”

慕容蕴显然被这直白的宣言震住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日海棠林的风波传遍洛阳，她只当是捕风捉影的流言，或是别有用心者的构陷。

可此刻，从齐玥口中听到如此坦荡的承认……

“所以……西郊海棠林，那些传闻竟是真的？”

齐玥微微颔首，“是。”

慕容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甚至渗出了点点晶莹：“原来如此……不过，王爷与我，倒也算同病相怜了。”

“慕容小姐言重了。”齐玥的声音恢复了疏离的客套，“本王要去寻时安他们了，先行一步。” 她转身欲走。

“王爷且慢！”慕容蕴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了齐玥的衣袖。

齐玥脚步顿住，低头看向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眉头蹙起。

慕容蕴立刻松手，脸上飞起红霞，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刚在观瀑亭那边，看见帝师和段小姐她们了，似乎正要往清音台去。我的马车也停在山门处，王爷若是同路回城，不如同行一程？”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这山路，人多些也稳妥。”

齐玥不动声色地侧身，目光扫过山道上零星的游人，最终落回慕容蕴脸上。

“好。”齐玥言简意赅，“请。”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落满槐花的山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