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隙开启，室内暖融的沉水香气混合着炉火余温，将窗外的齐玥包裹。

齐玥的心跳在胸腔里狂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身，一只脚跨过窗棂，踏在冰凉的地板上，另一只脚正要跟上时，腰间束带冷不防勾住了窗框内侧的木刺棱角。

“嘶……”腰间被勒紧的刺痛让她抽了一口冷气，动作僵在半空。

该死，这黑夜简直是帮凶。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索那处刁钻的纠缠，指尖在粗糙锐利的木刺上刮过，留下火辣辣的痛感，添了几分狼狈。

这破木头怎么也和她做对？

好不容易将束带死结从木刺上挣扎脱开，齐玥正要收脚，耳畔却捕捉到回廊深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禾桔带着警惕的嗓音。

“……再去仔细查查西角门栓，总觉得方才有点动静似的……”

齐玥微微发热的身体，又惊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她慌忙将已经探入室内的那只脚抽回，整个人像一张薄纸般，拼命挤进冰冷的墙壁与厚重窗框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连最呼吸都几乎停滞。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

脚步声朝着厢房这边走来，越来越清晰。

齐玥蜷缩在冰冷坚硬的角落，夜风吹过枝叶的簌响都像踩在她欲断的神经上。

时间被拉长、凝固。

脚步声在她窗外的廊下顿住了。

齐玥几乎能感觉到禾桔的目光扫过庭院，一寸寸掠过她藏身的阴影。

要被发现了？！

“嗤……”一声极轻短促的轻笑从门外响起。

接着，脚步声调转了方向，很快由近及远，最终底消失在庭院深处。

走了？

齐玥蜷缩在阴影里，直到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地松开几乎僵硬麻木的手指。

她像濒死的鱼终于搁浅，贪婪地吸入一大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冷汗早已浸透了鬓角，黏腻地贴在脸颊上。

这次绝不能再生枝节。

她咬紧牙关，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地从狭窄的窗户缝隙里硬生生将自己“塞”了进来。

落地时，膝盖一软，她踉跄了一下，连忙用手撑住冰凉的地板，急促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砖上。

内室门缝下透出的橘红炉火微光，只能勉强勾勒出外室家具模糊不清的轮廓，更深的区域完全淹没在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沉水香，但今夜……

这房间的布局似乎挪动过？她记得从前来时，进门左手边两步该是张黄花梨木圆桌……

脚下像踏入了陌生的迷宫。

齐玥凭着直觉和残存的记忆碎片，摸索着朝内室门的方向挪动。

但她心绪纷乱如麻，齐湛的话、春分之后的婚期、对芜姐姐的思念与如山的内疚，让她难以辨识改变的空间。

脚尖突兀地碰到了冰冷且坚硬的障碍物。

她收脚屏息。

是桌子？位置不对，它不该在这里挡路啊？

她侧过身，试图从突然出现的障碍物与墙边之间狭窄的缝隙挤过去。

刚别扭地挪了一步。

砰！

膝盖撞上一个矮壮结实，带着坚硬弧度的物体。

“唔——！”

钝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紧紧捂住嘴，指尖都在发颤，生怕泄出一丝声响。

这家具……是鼓凳？它怎么会杵在这儿？！

齐玥像只惊弓之鸟僵在原地，竖着耳朵探听内室的动静。

里面依旧死寂一片，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嘲讽。

芜姐姐……真睡得这么沉？

齐玥心中疑窦丛生，却很快被更深的紧张感压过。

她强忍膝盖的钝痛，凭感觉绕过横在路中的鼓凳，试图选择房间中央那条本该最宽敞的路径。

刚试探着迈出两步，脚趾尖又砰地撞上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嗡……

一个青瓷梅瓶被她踢得剧烈一晃，底座与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的锐响。

齐玥魂飞魄散。

本能地探出双手，瓷器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足有半人高的梅瓶才阻止了它轰然倒地的厄运。

老天……差点……

后背又被新一层的冷汗彻底浸湿。

黑暗中，她抱着冰凉的梅瓶，耳中轰鸣不止，整个房间好像都在旋转、狞笑。

这房间里的家具是都活过来了吗？每一件都像是长了脚，故意挪到她必经之路上，在与她作对，还嘲笑她的狼狈。

此刻她的心神因为那个该死的婚期搅得一团乱麻，连最基本的方位感都失准了。

她开始无比怀疑自己的记忆。

这个巨大的梅瓶，她明明记得以前是放在多宝格顶端装饰的。

冷静！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估算着距离。

再走五步……最多五步，应该就能摸到内室门了……

她一边在心里默数，一边像盲人过河，只能伸出脚尖，用鞋尖一点点去试探前方那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一步……脚尖碰到悬垂下来的丝绒帘幕，她慌忙侧身挤过。

两步……身体擦过一个不知何时挪到通道中间的博古架边角。

三步……四步……小心翼翼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