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姐姐……”她顿了顿，才问出那个悬在心尖的问题，“你……明日便走吗？”

上官时芜沉默了一瞬，指尖抚过齐玥微烫的脸颊，替她将一缕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寅时便走。”她终于开口，却是不容转圜的决断，“雪停前，需赶回洛阳。”

齐玥抓住她要撤离的手腕：“再多留两日。”琥珀色瞳孔里翻涌着近乎哀求的执拗，“就两日。”

上官时芜的心揪得生疼。

她何尝不想留下？何尝不想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守着她的阿玥，看她伤愈，听她笑语？

她收拢手臂，回抱怀中的身体，下巴轻轻抵在齐玥的肩头。

“阿玥……”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国子监课业尚悬，装病的时间已近极限。齐湛的眼线更非草木。”

她的指尖停在齐玥的后颈，“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将你置于险境的筹码。”

“我知道。”齐玥别过脸，“可这里离洛阳四百里，我舍不得。”

空气骤然沉寂，炭盆爆出一点火星。

上官时芜忽然俯身，鼻尖贴上齐玥的鼻尖，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不分彼此。

在亲密到极致的距离里，她低声问，“那你想我留多久？”

这亲昵的质问让齐玥心脏狂跳，她望进此刻只倒映着自己的琉璃海，脱口而出。

“一辈子。”

三字坠地，帐内只剩风雪扑打篷布的回响。

上官时芜眸光变深，撑在枕边的手指缓缓蜷紧。

许久，她低笑出声，带着宠溺的无奈。

“贪心的小豹子。”

“贪心又如何？”齐玥被她的笑激起了不甘，拽住她微乱的衣襟。

“我就是贪心！我想你日日在我帐中，夜夜在我榻上！我想睁开眼是你，闭上眼还是你！我想——”

话音戛然而止。

上官时芜的食指正抵在她唇间，微凉的触感封住所有炽热告白。

“伤还未愈，又敢撩火？”她指尖下滑，虚虚悬在齐玥左肩绷带上，“再动半分，我便让时安知道……”

她俯身咬住齐玥耳尖，吐出威胁，“他长姐的戒尺，专治……不省心的伤患。且，加倍。”

齐玥浑身一颤。

白日上官时安哭诉“脑袋开瓢”的哀嚎犹在耳边。

“你……舍不得打我的……”她强撑着气势反驳，声音却弱了下去，拽着衣襟的手也诚实地松开了力道。

上官时芜顺势抽身坐起，慢条斯理整理凌乱的衣襟：“试试？”

帐内温度骤降，方才的旖旎被离别的冷意取代。

齐玥盯着她系衣带的纤白手指，那灵巧的动作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那截柔韧的细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后腰温暖的凹陷处，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我试不起。”闷声从衣料里透出，“芜姐姐，你明知我输不起，我输不起你，一次也输不起。”

上官时芜系带的动作顿住。

风雪声在帐外咆哮，衬得帐内呼吸声愈发清晰。

“那就赢给我看，赢下该赢的一切……”她转身捏住齐玥下巴迫其抬头，指尖力道温柔，“届时莫说两日……”

她俯身在她眉心印下轻如落羽的吻，“你要的一辈子，我亲手捧来，完整地交予你掌中。”

未等齐玥从那誓言般的吻中回神，上官时芜已利落地披上带着风霜痕迹的玄色大氅。

她转身欲走时，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用青缎仔细包裹的小包，轻轻放在齐玥枕边。

“南疆湿寒，这是给你和时安的药材，按时煎服。”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目光落在齐玥脸上。

接着，又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这封是给时安的。”

齐玥的目光被那封信吸引，带着疑惑。

上官时芜的唇角勾起，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信中言明，念在他护你有功，此次，戒尺可免。”

她顿了顿，看着齐玥眼中亮起的光，俯身凑近，气息撩人，“这封‘赦令’可是你用方才那个‘笨拙’却极好的吻，‘求’来的。阿玥，你说，值不值？”

齐玥的脸颊瞬间红透，方才主动索吻的悸动与羞赧席卷全身。

她看着枕边那封承载着上官时安“免死金牌”的信，又看向上官时芜近在咫尺，却难掩离愁的唇，心头万般不舍翻涌，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冰冷的衣袖一角。

“芜……”

上官时芜却已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护好你的伤。”她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来，“若再添新痕……”

余音被骤然灌入的凛冽风雪吞没，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与心疼，深深钉进齐玥的骨髓。

黑色的身影掀帘而出，瞬间融进门外茫茫的雪幕之中，消失不见。

齐玥怔怔地抚过眉心那仿佛还残留着柔软触感和滚烫誓言的凉意，指尖眷恋地摩挲着。

她望向帘外那片被风雪吞噬的漆黑夜空，耳边还回响着那句“一辈子”和“值不值”。

远处，风雪深处，传来马蹄踏碎冰凌的清脆声响，一声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湮灭在呼啸的风雪声中。

声音像鼓点，一声声碾过她空落落的心跳。

枕边，青缎包裹的药材和那封印着火漆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风雪寒夜里，那人来过、疼过、许诺过的唯一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