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玥蔫蔫地跟在后面。
她不敢再凑近,只挑了离梳妆台不远的一张圆凳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眼巴巴地望着镜子里的人。
上官时芜坐下,拿起丝帕,对着菱花镜,仔细擦拭脸上晕染开的海棠色口脂。
她的侧影沉静,仿佛刚才在衣橱里被吻得气息凌乱、唇瓣微肿的不是她。
齐玥就那样看着。
看着上官时芜抿着唇,用湿帕子一点点拭去脸颊上被蹭上的红痕,看她打开一个精致的盒子,指尖蘸取同样色泽浓艳的海棠红膏体。
上官时芜是生气了吗?齐玥心里打鼓。
可看着对方微微蹙眉,对着镜子仔细勾勒唇线的专注模样,齐玥又觉得……芜姐姐怎么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绷紧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清冷中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偏又美得惊心动魄,勾得人心痒难耐。
芜姐姐怎样都好看。
齐玥托着腮,看得有些痴了。
镜子里,上官时芜的目光地扫过身后那个眼巴巴的身影,把齐玥的心思和模样尽收眼底。
她补好了唇妆,海棠红重新变得饱满、精致,完美地覆在唇上。
上官时芜放下胭脂盒,指尖在妆台上轻轻点了点。她没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安静房间响起。
“坐过来。”
齐玥的脊椎瞬间绷直,几步就蹭到梳妆台边,却又不敢靠太近,她眼睛亮晶晶望着对方,带着小心翼翼讨好:“芜姐姐?”
上官时芜这才转过身,正对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齐玥脸上,平静无波地停留在她同样微肿、沾染了少许自己口脂颜色的唇瓣上。
“坐下。”上官时芜再次开口,下巴朝自己面前的矮凳微抬。
齐玥立刻乖乖坐下,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她。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又像等待恩赐的信徒。
上官时芜拿起妆台上另一块干净丝帕,又打开一个盛着清水的瓷盏。
“脸。”她言简意赅的命令。
齐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脸凑过去,仰得更高些,嘴上还不忘贫:“芜姐姐要给我擦脸?真好!是不是心疼我脸上沾了姐姐的口脂?沾了姐姐的味道,我巴不得留着呢……”
“闭嘴。”上官时芜淡淡截断她的絮叨,用湿帕子一角,仔细擦拭齐玥唇边那点蹭上的海棠红。
齐玥屏住呼吸,只觉得被擦过的地方又麻又痒。
她忍不住想舔嘴唇,又怕被训斥,只能眼珠乱转,最后落在上官时芜重新变得完美的唇上,咕哝道:“擦这么干净做什么……等下不还是要……”后面的话被上官时芜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好了。”上官时芜放下湿帕。
齐玥松了口气,以为结束。
却见上官时芜又打开了那个装着海棠红口脂的螺钿盒,用小指的长指甲,剜了米粒大小的一点膏体。
齐玥的心猛地一跳,“芜姐姐?我……我不需要涂口脂……”她下意识想往后缩。
上官时芜的手更快,指尖捏住了齐玥的下巴,稳稳固定住她。
“别动。”她微微俯身,“谁说这是口脂?这是……罚你的印子,让你记得,下回再敢如此莽撞……”
她故意停顿,指腹沾着那点海棠红,没有直接涂在齐玥唇上,而是缓慢地压在齐玥的下唇中央。
冰凉的膏体触感,混合着上官时芜指腹的微凉和一丝属于她的气息,瞬间侵袭了齐玥的感官。
指腹没有离开,膏体在柔软的唇瓣上,打着圈,一点点揉开。
动作很慢,很专注。
不像上妆,更像是描摹和侵占。
齐玥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说话,嘴唇却被那根作乱的手指压制着,只能发出含糊呜咽。
“安静。”上官时芜的指腹更深地陷入唇肉里,将海棠红彻底揉匀,晕染开来。
齐玥老实了,睁着一双湿漉漉又委屈巴巴的眼睛望着她,感受着唇上磨人的描画。
心里却在尖叫:芜姐姐这哪里是罚她?分明是折磨她!这又凉又滑的触感,这近在咫尺的专注目光……简直要命!
上官时芜看着粉润的唇瓣在自己指尖下,一点点染上与自己同款的、潋滟诱人的海棠色。
她的指尖终于离开。
镜子里映出两张唇色相同的脸。齐玥的唇被那点海棠红一衬,显出几分平日少有的妩媚……像被标记般的暧昧。
“好了。”上官时芜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膏体和齐玥唇上的温热触感。
她不动声色地捻了捻,“记住了吗?”
齐玥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尝到一丝淡淡的甜香和属于芜姐姐的清冽气息。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明显不对劲的唇色,脸更红了,小声嘟囔:“记住了……记住芜姐姐的味道了……”
这印子,她怎么舍得洗掉?
窗外夜色已深,檐角的风灯透进昏黄的光。
“时辰不早了。”上官时芜转过身,开始收拾妆台上的东西,语气恢复平静,“你该回去了。” 逐客令下得干脆。
齐玥还沉浸在唇瓣的灼热里,闻言立刻垮了脸:“这就走吗……外面那么黑,风那么大……”
她磨磨蹭蹭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眼神黏在上官时芜身上,“芜姐姐就不怕我路上遇到歹人?或者……被风吹跑了?”
上官时芜没看她,只淡淡催促:“嗯,长陵王身手了得,不怕风吹,更不惧歹人。” 语气毫无波澜。
齐玥蹭到门边,手搭上门框,又停住。
她回头,不死心地问:“芜姐姐,等我去南疆了,你把你的衣柜,腾出来一个格子好不好?”
上官时芜收拾胭脂盒的手一顿:“……做什么?” 隐隐有不妙预感。
齐玥的手指轻轻扣着雕花门框,理直气壮:“给我放衣服呀,就柜子第二格,我想和你的衣服挤一挤。”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容灿烂,“我的衣裳挨着你的,染着你的香……就像我挨着你一样。”
上官时芜已经走到门口,伸手就要关门:“没地方,快走。”
齐玥灵活地侧身躲开,仍固执地扒着门缝:“没怎么没地方,你那个放素纱衣的格子旁边就空着一块。”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还看见旁边挂着你那件月白的寝衣了……我的衣服挨着它挂,正好!”
“……”
齐玥的声音又透过门缝传来,“我衣裳可多了,西厢房根本放不下,芜姐姐这里地方大,分我一点点……就一点点格子……好不好?”
上官时芜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团扇掷去。
“哎哟!”齐玥笑着接住,将团扇凑到鼻尖深深一嗅,扇面上还沾着沉水香的气息。
她顺手将扇子塞进怀里,红袍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禾桔端着安神茶进来时,看见自家小姐对着敞开的衣柜出神。
最底层那个从不让人碰的檀木匣大开着,里头空空如也。她分明记得,那里一直收着条海棠纹的发带。
上官时芜的目光仍落在空匣上,指尖无意识地蜷入袖中。“嗯。” 声音比刚才更淡,听不出情绪。
禾桔心里猜到了七八分:“那……要再绣一条么?”
上官时芜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想起什么,视线倏然转向梳妆台。
原本随意搭在妆奁一角的、那根褪了色的旧发带,此刻也消失无踪。
她喉间轻轻地滚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斩钉截铁。
“不必。”
窗外,齐玥蹲在墙头,看着厢房灯灭。她摸了摸怀中柔软崭新的发带和另一根旧物。
南疆的风雪再冷,总有人给她备着满柜春衫。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齐玥终是跃入夜色,很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