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喜欢喝豆汁,钱义樊更是抵抗一切豆制品,所以他给沈易晴买了一杯豆浆。
此刻他正站在宾馆门口,深呼吸了几下,下定决心般走上楼梯,打开了房门。
沈易晴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坐在皮质沙发里看书,一股子慵懒的气息。
看到门口的人手里领着散发熟悉味道包子,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上却还要矜持地问一句:“这是给我买的吗?”
“不是给你买的还能是谁?”钱义樊笑着,将手里的包子豆浆递给他。
钱义樊握着豆浆的手不易察觉的地顿了一下,又非常从容地递了过去。
沈易晴盯着钱义樊伸过来的那只手,沉默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钱义樊并没有吃早饭,他说:“今天早上我约了人去咖啡馆,你要是有事的话自己去就是,不用跟我说。”
沈易晴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答应了。
房门又再次打开,又关上,钱义樊又出去了。
沈易晴的眼神追逐着关上的门板,目光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他又把视线移到手里那杯温热的豆浆上,泄愤似的一口气闷完,纸杯重重磕在木桌上。
然后他披上西装外套,还不忘拿起桌上没吃完的包子,一把摔上了门。
钱义樊坐在黄包车里,心里控制不住地去想沈易晴,无法不担心,却也没忘了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他低下头,苦恼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沈易晴昨天说了,昨晚不走今天他必定会死,他一定不会没有动作。
想到这里,钱义樊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但愧疚依然不散。
他必须打起精神,上级吩咐给他的命令是打探消息,这场戏必须要演下去。
另一头,沈易晴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笔挺军装,回去见自己的上司。
“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皮椅上的人翘着二郎腿,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易晴只是沉默,不说话。
“哼,”那人从鼻腔里哼笑一声,“沈司令,一夜情对身体可不好。”
当啷一声,一把匕首摔在桌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寒光,也反射出沈易晴冰冷的眼神。
“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易晴没有显出半点迟疑,拿过匕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下楼,动作麻利地坐进轿车里。发动机的声音盖过人潮的喧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
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是白的,和早上完全不一样。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直到看见了路边的一家店铺。
“停下!”他喊了一声。
车刚挺稳,他就猛地打开车门,朝着那家胭脂铺走去。
出来时,沈易晴手里拎着一盒胭脂。老板娘还以为他是给女朋友买的,拉着他推销了好久,他只是随手挑了一盒,结完账就匆匆出了店门。
司机也没问什么,只是非常敬业地把他拉到了宾馆。
他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腹部一阵阵刀绞般的痛。
其实只是一杯豆浆,却如鸩酒。
要到楼梯口时,他又突然慢下来,看向墙上的一面装饰穿衣镜。
沈易晴慢条斯理地掏出他刚买的胭脂,打开,手指沾上一点,对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抹上一点嫣红。
他颤抖着收回手,走向钱义樊的房间。
“叩叩叩。”房门被轻敲三下,房门后的人马上就开了门,看到门口的人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和两瓣嫣红的唇,顿时愣怔在原地。
沈易晴倚着门框,笑道:“师兄,我好看吗?”
钱义樊愣愣地看着他,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
“对不起。”他哑声说。
“好看,你最好看。”钱义樊双手颤抖地捧住沈易晴苍白的脸,吻了上去。
一件冰冰凉凉的尖锐物品抵住了他的心口,钱义樊没躲,反而抱得越紧。
“噗呲——”一声后紧跟着“滴答,滴答……”,鲜血落在地板上,洇出一朵朵血花。
两人分开些许,钱义樊有些喘不过气。
沈易晴低头看着他,盯着他同样沾上了胭脂的双唇……
然后再次吻上。
“咱俩一起过奈何桥吧。”钱义樊轻声说。
“下辈子也一起过吧。”沈易晴接着说。
原本沈易晴十分怨恨,怨恨命运没有好好对待他们,也怨恨对命运无能为力的自己。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拥着自己怀里的人,然后沉沉睡去。
也许醒来,就是下辈子了,他们还能在一起。
两人倒在一地红艳里,分不清是鲜血还是一地红妆,唇上皆是一片嫣红,分不清是鲜血还是一脸粉黛。
情之一字,在心里激起的浪潮,难以平复,经年不断。
警署的人赶到时,入目皆是一片鲜红,还有两具拥抱在一起的尸体。
戏幕落。
戏里情真,戏外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