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戳中了玉宵的心事,她不禁长吁短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之前我总听见一种风声,说的是顾沈联姻,可巧这男男女女的,倒也对得上。唉!当年我是顾君琪也不愿嫁的,如今物是人非,前途茫茫,当真是山穷水尽了。”此刻她方知隐年口中“君与父”这几个字的分量,当真压得她喘不过气。
隐年为她斟一杯茶暖手:“这段风声,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如今三皇子仙逝,你的婚事更是扑朔迷离了。”
玉宵曼声道:“有没有可能,我可以一生不嫁?我可不可以在江湖里漂泊……一样的身若浮萍,命不由己,我宁可和自己的影子作伴。”
隐年笑一笑:“那要父亲允你才是!”
“允我?他怎么会允我?”玉宵露出茫然无力的笑容,“他对我们这些儿女都是表面疼爱,只有我们温顺乖巧,他才会赏赐些许垂爱。若是违逆了他的心意,他自有雷霆手段,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若想得他一点好,必得十倍百倍地回报才行……”
说到这里,她忽尔灵光一现,目光炯炯地望向隐年:“二哥,招安雷鸣是圣上的旨意,那父亲呢?他的心意是什么?你说君与父逼迫你,莫非他二人的心意背道而驰?”
这话把隐年问得骇然不止,他故作镇定地喝一口茶,心想:我这妹妹,当真是七窍玲珑、滴水不漏。我要套她的话,反被她将了一军。
却也急中生智,道:“三妹妹,你可不要会错了意。父亲再怎样功高震主,也是圣上的臣子,怎么会有二心呢?君上是什么旨意,我们做臣子的,照办就是了。若此事办成,我定向圣上进言,请他老人家指一门让你顺心如意的好婚事。有陛下金口玉言,父亲也不好说什么的。”
隐年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着意去观玉宵的神色,只见玉宵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顾盼生光,显是已有计较。
隐年这么一看,却也没瞧出什么。他只道玉宵有了主意,却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多半不是好主意。
谁知玉宵明朗一笑:“二哥说的是,那么陛下的旨意除了招安雷鸣,对瘟疫可有指示?”
“自是平息瘟疫之乱为上。”隐年稍稍心安,正色道,“陛下他对民生甚为挂心。吴氏无能,放任瘟疫,封锁城门,只出不进,幸亏有雷鸣镖局,才使瀚州城不致生乱。这也是陛下决意铲除吴氏的原因。”
“甚为挂心?”玉宵玩味一笑,“那他又做了什么?除了吩咐你在瀚州城搅合,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啊。都说陛下仁慈,我倒看不出。江南巡完了吗?怎么连个人影也不派过来?这瀚州也是江南,他怎么不来巡?只叫你一个钦差过来,把儿子也赔进去了。我是真不懂。”
“够了!”隐年心虚地捂住她的嘴,“少说两句!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你要嫁了人,被婆家人听见了,上报天听,全家都要被你连累!”
玉宵笑得直不起腰:“我的事你真得挂心!若我结了婚,咱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你还是烧烧高香,求求菩萨,保佑我一辈子嫁不出去罢!”
隐年握了握她的手:“好妹妹,那我们可就说定了。从此以后你不去找雷鸣镖局的事,你服了清霄玉露丸,静心养病,好不好?”
玉宵见他情真意切,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得点头:“我必不与你为难。只是卢大夫那里急用钱,所需药材物资甚巨,你可有头绪?”
“此事我已与雷鸣相商。雷帮主已捐了一批米粮衣物往城外了,本来城门是坚壁不开的,为他破了几回例。吴氏油盐不进,也只有雷鸣能说上几句话了。”
玉宵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此便好。只是,到底是杯水车薪啊。”那笑容自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