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怎样,他得给自己的盟友沈隐年一个薄面,眼前这位弱质纤纤的娇小姐毕竟是沈隐年的妹妹,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
沈国公山高水远,任他什么玉皇大帝,雷鸣也是不怕的。只是在这个接班荧惑的节骨眼上,他至少不能得罪这位钦差。
他已跟沈隐年狠狠告过一状,请他好好管教这位任性跋扈的千金小姐。
他之所以用这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处决这位荷官,是因为这位荷官是尊主安插的眼线,换言之,这是荧惑的旧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无需受尊主的鸟气,也不再需要荧惑的旧臣。
他!雷鸣!将成为新一代的荧惑之主!未来的江湖之主!
然而,他所图远非如此,他要得到朝廷的诰命册封,成为瀚州城的主人。那么多年,该改朝换代了。那位钦差早与他透过口风,会向圣上请旨,废黜吴氏,为他请封。
他将以瀚州为据点,招兵买马,囤军蓄粮,徐徐图之,再进一步也并非痴人说梦。
到了那个时候,那些自视清高的长安贵族们算得了什么,包括他如今百般讨好的沈家,在大军铁蹄下不都脆弱得像纸人吗?
他不是没见过这位沈小姐,印象中,她面容姣好,神色清冷,远望不过寻常闺阁女子,不足为患。
原以为他这一出会把她吓得花容失色,没想到她这么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英明一世的沈国公养不出孬种儿女。沈隐年自不必说,那看似娇柔的小女儿竟也这么沉着镇定。
他这个姿势摆了好一会,有点不上不下的。
吓了,但没吓住。
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沈玉宵伸出纤纤玉指,那看上去该做女工的手指竟捏住尖锐的刀刃,然后,稍一用力,应龙刀应声而断。
是力气,还是内力,或者兼而有之?
他顿觉头皮发麻,这可是应龙啊,陪伴他二十年的宝刀应龙!
虽不是削铁如泥,却也杀人如麻。
他自问坚硬锋利的程度只在名剑“断水”之下。
没想到这少女这么轻描淡写地就将它折断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看来长安的贵族们,也不全是酒囊饭袋。
他微眯双眼,严阵以待。
少女的手指只是微微发红,她毫发无伤。
“你的刀,还不够硬。”她叹了口气,似是未能尽兴。
“真无聊。”她遗憾地说。
听了这话,谁能不气?明知这少女用的是激将法,他却忍不下这口气。
只是收敛心神,沉心静气地说:“不知沈小姐光临,雷某人有失远迎。沈小姐,您的衣服我自当十倍相赔,但我的应龙宝刀,您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沈玉宵无精打采道:“你想怎样?”
“不如我们好好赌一场。您若赢了,我将这座赌场拱手相让;您若输了,只需为我做一件事。”
雷鸣有自信,他绝对能赢下这一局,原因无他,他是庄家,杀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荷官,岂有不赢之理?
而且,他合理怀疑沈玉宵和这个荷官有勾结。这个荷官是荧惑的人,尊主在的时候,他就不止在一个赌场摇盅了,而是四座赌坊均有涉猎。
尊主要敛财,只接些杀人越货的营生是不行的,还得是赌坊来钱快。
如果是这样,沈玉宵连赢三场也就说得通了。他们这些开赌场的可不信什么鸿运当头的说法。
沈玉宵正愁无处解闷,当即一口应下。
兰蘅不禁为她担心,手指握成一个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劝沈玉宵,却无从下口,于沈玉宵而言,她只是一个陌路人。
“来人。”雷鸣击掌,“带沈小姐去厢房更衣。”
玉宵摆手:“不用了,我赶时间。”
她打了个哈欠,面带笑意:“想睡了。”
兰蘅瞧着,她像是喝多了,有种微醺的醉态。
玉宵纵身一跃,从长桌上跳下,稳稳坐回了红木官帽椅。
她摩拳擦掌:“事不宜迟,开始吧。”
雷鸣唇角是森冷的笑意:“怎么比?”
“一局定胜负。”玉宵哈欠连连,“老规矩,猜点数。”
“好!沈小姐果真豪爽!”雷鸣笑意渐浓,“那么您要押上多少筹码?”
沈玉宵可不傻:“你刚刚不是说,只需我为你做一件事,你便押上这座赌坊?”
“当然,可这样未免太没意思了。您远道而来,我不能不让您尽兴。”他打了个响指,“抬上来。”
大门霍然洞开,十个全副武装的镖师抬了五个大箱子上来,他们个个龙精虎猛,却个个气喘吁吁。
箱子一打开,在场众人均闭嘴惊艳。
足足五大箱金光闪闪的金条,价值无法估量。
饶是沈玉宵,也不能不惊叹。
雷鸣正色道:“这是雷某人全副身家。”
沈玉宵笑得合不拢嘴:“好!”
她也吩咐人抬出十个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筹码,另外,她还从袖中掏出三张地契,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这些,是我这三天赢来的。”
雷鸣瞪大了眼睛。这就意味着,若此局他胜了,他就能得到其余三座赌坊。
今天,他恰恰也是受了其余三家的委托。若他能摆平此事,那么他在瀚州城更加说一不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