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宵掏出瓷瓶,问道:“这是解药,还是毒药?”
青棠被她折磨得奄奄一息,勉强抬起眼皮,气若游丝道:“你若觉得是毒药,就喂我吃了吧。就这么一颗,可别浪费了……”
他的声音细如蚊蚋,玉宵不能不凑近了听。
哪知青棠说完这一句,便毫不顾忌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正溅在玉宵脸上。
玉宵愣了一愣,甩手打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把青棠打得一激灵。
她望着他,眼中浮现血红色。
不知有意为之,还是难以自持,他就这么吐了她一脸血。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知道,她又要毒发了。
那一刻,他万箭穿心地想:玉宵,我们就这样彼此怨恨,一起下地狱吧。
果不其然,玉宵再次扑了过来,饿虎扑食般撕开了他的衣服,她彻底丧失了理智,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
她对着他又踢又打,又啃又咬,这一次,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竟有大仇得报的快意:谁让你不相信我呢?解药只有一颗,你却怀疑它是假的。
垂死之际,他听见玉宵醒来的呓语,她哼了几声,是餍足的征兆。
她紧紧抱着他。方才的乱战中,他连人带刑架被踢倒在地,她伏在他的胸膛上,死死掐住他的腰,牙齿却咬住他脖颈上的血脉,十足的狩猎姿态。
昏暗的地牢充满了血腥味,这一次的拷问和刑罚比他过去经受的每一次都要血腥残忍。
鲜血蔓延了一地,小溪般流淌进砖缝里。暴风骤雨般的掠夺后,重归宁静。
耳边是她平和细微的鼻息,她脸颊发红,好似红烛高照下春睡的海棠。
他睡不着,她的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他侧过脸,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上面有他自己的血。他们是那么近,他都能数清她的睫毛。
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他们是相爱的。若不是她中了蛊毒,他也许永远无法相信,她的心会为他而跳动。
她是爱他的,尽管她不止为他一个浴血奋战,她也是爱他的。
直到今时今日,在敏锐察觉自己的杀意后,仍毋庸置疑地爱着他。
也许她自己都在抗拒这份爱,可她无法逃避。
血线蜿蜒如蛇,在他不着寸缕的莹白身体上爬行,犹如罪恶的红线般,将二人的姻缘和命运紧紧交缠。
是爱是恨,都逃不脱这张柔肠百结的网。
血腥的温存后,她醒了过来。
地牢是没有天光的,不分昼夜。
玉宵松开手臂,长发慵懒地垂了下来,她望着血泊中的他,露出一个诡异的温柔微笑:“你还没死吗?”
“我……”他脆弱地张了张嘴,一丝冰冷的血从唇边流下来。
她的眼神又迷离了几分,从容地俯下身,吻住他苍白的唇。
“你流了很多血。”她语无伦次地说,“但我还是觉得,你活着真好。”
“我要把你送走,不要怪我。”尽情地蹂躏过他柔软的唇,她整理衣衫,抛下这么一句,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被留在原地,破碎的,无力的,高洁的,神圣的,随波逐流、任人宰割的,就像一座坍圮的神像。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咀嚼她话中的含义。
把他送走?送到哪里去?
他仰面朝天,以一种受难的姿态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玉宵还会不会来见自己,他还有事没来得及说,他太虚弱,面对疯狂的她根本无力招架。
那个老东西到底死了没?没能亲眼看着他咽气真是可惜。
在缠绵悱恻的思绪中,他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松开了他的桎梏,他脱力倒地。
一桶盐水兜头浇下,他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醒过来,抬眼望去,隐年凝望着他,得意地笑。
一件白色中衣扔了过来,隐年歪着脑袋,讥诮地笑道:“怎么样,我这个大舅子贴不贴心?穿上吧,我在荧惑宫里随便搜出来的。啧啧啧,玉宵真是疯了,也不怕我去父亲面前告她一状。”
青棠上牙打着下牙,满嘴的铁锈味。
他没好气地剜了隐年一眼,披上他递过来的衣服。
他没有问隐年要外袍,他知道隐年多半不会给,他刻意要羞辱自己。
“你要带我去哪?”他低哑着嗓子问。
“这个地方,只有你玩得明白。”隐年强硬地拽过他的手臂,给他套上枷锁。他犹嫌不足,给青棠的双足锁上沉重的铁链。走起路来,哗啦啦的响。
青棠没有反抗,他已是强弩之末,无力与隐年一决胜负。
之前他动用内力,使经脉倒错,这才勉强续命。若非如此,尊主死的时候,他也会死。
那一夜,他的剑尖将要刺入尊主的喉咙。
只听他说:“你不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