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站了这么一会,想了这么一点事,他又乏了。
眼前模糊起来,身体身不由己地滑落下来,他又要睡过去了。
正当此时,一位少女蹑手蹑脚地推开窗,猫着腰踏了进来。
这次的潜行十分顺利,玉宵对自己很满意。孟婆给了她奈落殿的布防图,她行云流水地潜了进来。
那日少年被冥王掳走,她仓皇逃向河岸,面对千军万马,她把心一横,准备往河里跳,再顺水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鬼船慢悠悠地漂流到她眼前,她跳上鬼船。艄公一路沉默,她也不敢搭话。直到岸边出现孟婆笑容可掬的脸,这才知道,鬼船是孟婆安排好的。
大恩不言谢。玉宵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自己真是有点狗屎运的,来了地府也能遇见好人。
一见殿,便看见扎眼的金笼,她的心往下一沉,定睛一看,金笼里的少年果真是她要找的人。
她扑到笼子前,嘶声呼唤:“顾君琪,顾君琪。”
少年的眼皮动了动,她又唤了几声,少年睁开眼,那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有几分惊恐。
“你是谁?”
玉宵叹了口气,他果然不记得了。那天孟婆便对她说,忘川水对鬼的杀伤力很大,沾上一点,便要魂飞魄散。好在那天将少年掳走的是冥王,冥王想救一只鬼,还是易如反掌的。
玉宵向他伸出手,锲而不舍道:“我是玉宵啊。”
少年摇摇头,悲悯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吧。”少女拔出红莲刀,“你让一让,我要劈开这金笼。”
少年冷淡道:“我不走,该走的是你。”
他的倔强让玉宵无语。
玉宵咬牙强硬道:“这可由不得你。”说着手起刀落,劈开金笼,一把抓出少年。
少年乍然受惊,闪避不及。红莲刀虽未伤他,但刀上一点灼烧的业火已让他不能承受。
他虚弱地倒在玉宵怀里,双唇颤抖:“你再这样,我要喊人了。”
玉宵心想,这可糟了!即使自己有红莲刀在手,也不能单枪匹马杀出奈落殿。
当下取出上次忘记用的唤魂香,点燃后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中,她扶起了少年,想要故技重施。
少年抬起薄如蝉翼的眼皮,有气无力道:“你想干什么?”
玉宵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沉着了许多。
然而少年却甩了甩手腕,殿中的金铃霎时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犹如狂风刮过。
她心知不好,这下子整个奈落殿都被惊动了。
刹那间,奈落殿从酣梦中醒来,金戈铁马之声暴起。
少年慵懒而漠然的声音响起:“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玉宵恨恨地说:“你就这么想留在这儿吗?”
“我只是不想跟你走。”
“为什么?你在地府受到的折磨还不够吗?”
“那又怎样?跟你走就能不受苦吗?”
他这一句倒把玉宵问住了,玉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这和你没关系。”他忽尔笑起来,好似一朵艳丽而残忍的花。
玉宵心急如焚,若他想了起来,却依然不肯跟她走,真的是没救了。
转念一想,不会的,顾君琪不会这样对她。
心下稍安,她也笑:“我说过了,由不得你,今天我一定要带你走。”
此时,殿门已轰然大开,守将们正要冲进来。
玉宵从容地一挥袖,红莲业火挡在鬼将之前,生生截住了千军万马。
少年嗔道:“你要干什么?”
她粗暴地钳住少年的下巴,木然道:“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
说着便吻了下去,少年的唇冰凉而柔软,她吻着他,就像在吻一朵不胜凉风的莲花。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莲花上一滴寒露落下来,她才大梦初觉。殿中灼烧的红莲业火之后,阻隔的岂止是千军万马?
她醒了过来,怔怔地抬起头,少年紧闭的眼中流下一滴清泪。她神思恍惚地看着他,心中好似刮过一阵空荡荡的大风,什么也不剩下了。
恍然看向殿外众将,在千万人之中,她看到了一张脸,仿佛宿命般的重逢。只是此时此刻,她不该看见他,他也不该在这里。
她找到了他,他也找到了她。在这片空旷的奈落殿中,红莲业火熊熊燃烧,像要把前世今生都烧尽。
青棠,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