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杨的婚事，还是他属意让皇后下旨提的。

太子闻言眉峰跳了几下，不禁感叹自己这父皇言辞不慎。

见魏云昭已有一两分尴尬，忙打圆场，“父皇，方才朝会上诸位卿家对兄弟们颇多夸赞，只是姻缘婚事，还要锦上添花才好。”

李玄挥了挥手，袖口金线绣的龙纹在雪光下粼粼闪动，“罢了罢了，照朕今日一看，年纪合适的，都配不上昭儿！”

不过话锋一转，李玄又道，“老七虽说有军功，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年纪也相仿，不过……心性顽劣，不妥不妥。”

魏云昭都不禁在心里感慨一句，好一招欲扬先抑。

不过……

不过她重活一世，便不会再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刚要开口婉拒，李星煜却冒出头来，洋洋得意。

“皇爷爷！皇奶奶今晨在凤仪殿，已允了孙儿娶云昭姐姐为妻，待孙儿束发加冠，亲自为孙儿绾发娶亲！”

“这……”

太子额间道道黑线，婚姻大事，父皇母后怎得一个个都这般胡闹。

李玄听说皇后赐婚后，哈哈大笑，过后才挥了挥手，“定是你这小猢狲撒娇耍赖！无妨，无妨，皇后既然允你，朕，怕是也唯有成人之美啊！”

李星煜吐了吐舌头，正大光明地拽着魏云昭的袖角往前凑，颇有那么几分……得了便宜卖乖的态势。

“皇爷爷，孙儿昨日将《论语》背熟了，母妃还夸我呢！”

李玄轻笑，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雪。

“既如此，煜儿不如明日与承灿一道，进崇文馆读书？”

魏云昭的指尖蓦地收紧，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恍惚记得李星煜入崇文馆后，那些皇室子嗣、世家子弟明里暗里排挤她。

有人故意泼墨污她课业，有人笑她“女子读什么圣贤书”，更有甚者，在她案几上放死雀，吓得她夜夜惊梦，早早退学。

那个明媚如朝阳的小郡主，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李常柏蹙眉，“父皇，崇文馆历来只收皇室子弟与世家子，煜儿毕竟...”

“毕竟什么？”李玄挑眉，“毕竟是个姑娘？”

李玄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刃。

“崇文馆既授治国之道，煜儿为何学不得？女子未必就弱于男子，常柏你又何必拘泥旧例？让你母后听见，你啊，该罚。”

寒风骤起，梅枝簌簌摇落碎雪。

魏云昭忽然屈膝一礼，嗓音清凌如冰下溪流。

“臣女……也有一事，恳请皇上恩准。”

李玄闻声侧目看来，眸光微动，“说来听听。”

“臣女今日得皇后娘娘召见，在凤仪殿受益匪浅。只是臣女心中仍有困惑，斗胆请皇上允臣女随郡主一同入崇文馆，权作伴读。”

视线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忽而笑了。

“昭儿不愧出自镇国公府，颇有你父亲当年风范。伴读一事，朕准了。”

李常柏欲言又止，终是摇头抛开那些顾虑担忧，“崇文馆课业繁重，煜儿顽劣，有劳魏姑娘费心。”

“臣女谨记太子叮嘱。”

魏云昭垂眸，余光瞥见李星煜悄悄冲她眨眼，袖中藏着的梅枝露出一截青翠，恰似未历风霜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