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惊讶的听到了那些她从未想过会从傅韵锦的女儿嘴里听到的话。
沈眉妩懵了,彻底懵了。
傅韵锦的女儿,流着傅韵锦血脉的孩子,怎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傅韵锦的女儿不该是这样的,傅韵锦的女儿应该像傅韵锦才对,不管成长环境多么恶劣,不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应该长成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才对,纯洁美好,温柔善良,她不能是现在这样!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不仅如此,平安还说她跟清雅一样是向往傅韵锦的。
她没有!她才没有向往傅韵锦!她是厌恶傅韵锦的!厌恶傅韵锦的善把她的恶衬托成了‘不应当’,厌恶傅韵锦的存在让她知道她是多么的不堪,厌恶傅韵锦区区一个泥糊的木头却装成菩萨模样骗她说可以渡她出苦海!
她才没有向往傅韵锦!
她没有!
可是不管她有没有,她都像平安说的那样彻彻底底的毁了傅韵锦。
不管是流着傅韵锦血脉的平安,还是傅韵锦名义上的儿子崔慎知,她们都不像,也都不是傅韵锦。
这世上,再也没有傅韵锦了。
*****
那天过后,沈眉妩再也不敢抬头看香案那边的神像,因为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平安那天的话。
——“你只是想要把傅韵锦拉下神坛,你想要傅韵锦变得跟你一样,可傅韵锦始终如同香案那边的神像一般完美。”
但她无处可逃,只能每天低着头在神像前承受着来自心灵深处的折磨。
日复一日。
直到崔凌仙回到京城。
看到崔凌仙的一瞬间沈眉妩就慌了。
她先前以为平安跟傅韵锦无论如何是一脉相承的母女,没想过旁的事,可平安不像傅韵锦像她!像她这个疯子!那她的凌仙怎么办?平安会不会像当年她对付傅韵锦一样对付凌仙?
她着急忙慌的催着凌仙赶紧离开京城,到头来听到的却是平安的死讯。
沈眉妩茫然的跌坐在了神像前,眼里满是慌乱。
她跟凌仙说平安是个疯子,会害了凌仙,平安就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难不成是陆逢平?
是了,陆逢平的医术那么高明,只有他才能不留痕迹的让平安暴毙,他那么喜欢凌仙,一定是他从凌仙嘴里得知了一切,为了保护凌仙而杀了平安。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沈眉妩痴痴的笑了。
她抬起头看向香案那头,声音里不知道是悲凉还是喜悦。
“傅韵锦,你的女儿她不像你像我,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害死她了,她没有机会污了你的名声了,你的美名还是会因着崔慎知这个养子千古流传下去,你快谢谢我,快谢谢我啊!”
神像当然不会回答。
*****
平安‘去世’后,崔慎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改朝换代,沈眉妩听闻,当下心里就生出了一股火气。
平安是崔慎知的发妻!是被崔慎知夺走了一切的傅韵锦的女儿!他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他是以傅韵锦儿子的名义长大的,怎么能这样不给傅韵锦的女儿留脸面!怎么能这样冷漠的对待傅韵锦的女儿!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
他怎么不能?
如今他大权在握,地位稳固,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别说是把平安弃若敝履,就是亲手害死平安,都可以说是在为父母亲人报仇,所以杀了崔肃恭的女儿泄愤,谁又能多说什么?
从那以后沈眉妩就成了行尸走肉,哪怕是得知崔凌仙被崔慎知认作义妹封为了郡主,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几个月后平安‘死而复生’。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眉妩跪坐在神像前喜极而泣。
太好了,平安没有死,傅韵锦的女儿没有死,她没有害死傅韵锦的女儿,她教出来的崔慎知还昭告天下会把一切都会跟傅韵锦的女儿共享,分明是把傅韵锦的女儿当成了骨中血百般呵护,傅韵锦的女儿会好好的,幸福的度过一生。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
沈眉妩放下了一切。
她不再害怕抬头看神像,但她也不再烧香拜佛,而是把神像当做了一个认识多年,关系不远不近不好不坏的老友。
听到平安有孕,她捻了三炷香让神像保佑平安一切顺利。
听到崔凌仙有孕,她絮絮叨叨的跟神像说了半天她的担忧。
听到平安生产,她彻夜为平安祈福。
听到崔凌仙生产,她抄了一夜的经书。
听到平安生了个女儿,冰雪聪明,崔慎知还想着把女儿立为皇位继承人后,她给神像倒了杯酒。
听到崔凌仙生了个女儿,不像她,但是像崔凌仙也像陆逢平,她在神像前自斟自酌喝得酩酊大醉。
她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临终前,她攥着崔凌仙的衣袖说她想见见平安。
她以为平安不会来,可平安来了,虽然一脸的不耐烦但还是来了,依旧行事无状却不再有当年的尖锐,一看就知道这些年过得不错,身边还跟了个明显是娇宠着长大,眼里满是通透,脸上隐隐约约有着傅韵锦影子的小姑娘。
沈眉妩笑了,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
傅韵锦,下辈子再遇见,你一定要离我这个疯子远远的。
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