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崔肃恭年纪不小了，养尊处优多年不说，又受到了那些宗室们的轮番折腾，哪里比得过青春年少，又在冷宫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平安，所以他折腾了半天的结果只是让平安的整只手都被他的血染得通红，甚至染到了袖子上。

平安见状，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她收回手，拿过清雅的手帕仔仔细细的擦了起来，却一个眼神都没给血流不止的崔肃恭。

可是她手上的血太多了，多到清雅的手帕也变得通红都没有擦干净。

平安‘啧’了一声，随手把手帕扔到了地上，又把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皱着眉头说道：“臭死了。”

“崔肃恭，你的血怎么会这么臭？”

崔肃恭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惊恐的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连滚带爬的往平安所在的反方向爬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你不是我女儿…你才不是我女儿…你也不是傅韵锦的女儿，你是恶鬼…对，你是恶鬼！你是傅韵锦找来报复我的恶鬼！”

听到这话，平安先是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恶鬼？”平安笑得眉眼弯弯：“是呀，我是恶鬼，是从傅韵锦的怨恨跟痛苦中生出的恶鬼，可是你要不要想想她的怨恨跟痛苦是哪来的？”

平安脚步轻快的走近了几步，吓得崔肃恭又往后躲了躲。

“是你呀。”

“是你娶了她又不好好待她，是你眼睁睁看着沈眉妩欺负她，是你这个枕边人亲手害死了她，所以她那样懦弱到极致的人才会承受不住痛苦生出怨恨，才会生下了这样的我，才会让你落到如今一无所有的地步。”

“开心吗？惊喜吗？意外吗？”

崔肃恭没想到平安会干脆利落的认下来，还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忍不住有些精神恍惚。

如果他当年好好待傅韵锦…不，如果他没有杀了傅韵锦，傅韵锦是肯定舍不得把亲生的女儿交给旁人的，就傅韵锦那个性子，平安在她的教导下只会成为第二个她，温和且无害，懦弱且迂腐。

这样一来，他自然是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了，毕竟崔慎知是那么喜欢平安。

而在傅韵锦教导下长大的平安，心里就算是对他有再多的不满，也依旧会把他当做父亲来敬仰，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平安看着崔肃恭脸上神色变幻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后觉得有些无趣，做了个鬼脸后就扔下崔肃恭，牵着一旁有些呆愣愣的清雅离开了。

回到乾清宫后，平安就赶忙让人端了盆温水过来，看到清雅依旧是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后，挥了挥手让宫人下去，边洗手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娘，不是你让我装成先皇后，把她的委屈、她的恨、她的怨说给崔肃恭听的么，怎么现在摆出这副样子。”

清雅神情复杂的看着平安说道：“是，我是让你这么做，但是平安，你不该那么对崔肃恭的，万一传出去了，到底不好听。”

“传出去？”平安嗤笑了一声说道：“谁会传出去？”

“宫人们都说崔慎知只是幽禁崔肃恭太轻了，但是崔肃恭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你刚刚也看到了，那哪里只是幽禁，分明还被折磨得不轻，但是宫里却半点风声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那里守着的人是得了崔慎知吩咐的，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又怎么会胡乱传话。”

“再说了，我对崔肃恭做什么了？我不过是跟他说了会儿话，又在扶他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罢了，有什么问题吗？”

清雅看着平安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至于崔慎知，他压根没有过问平安跟清雅对崔肃恭做了什么。

再怎么说崔肃恭都是他的灭门仇人，他不是圣人，没有要了崔肃恭的命已经是看在崔凌仙面子上给予的最大宽容了，再对崔肃恭多加关心，那他就是贱得慌。

*****

虽说崔肃恭害了傅韵锦，但崔肃恭到底是皇帝，古人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崔肃恭既是崔慎知的父更是崔慎知的君，加上受伤的到底不是自己，所以大部分大臣还是觉得崔慎知应该轻轻放下，也因此，他们对于崔慎知把崔肃恭关到养性殿幽闭终生的处置并没有什么意见。

既然没有意见，大臣们也就默契的不再提起傅韵锦跟崔肃恭，想要让事情早点过去，毕竟皇帝无故杀害发妻这件事到底不好听。

但是大臣们不提，民间却因为这件事掀起了波澜，还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