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没在家待多久就去了太学。

周知黎每天早上去宋濯玉那里请安，每次过去宋濯玉都会提前准备好她爱吃的东西去，祖孙俩一起用过早饭，

宋濯玉会和她说一些京城里各家之间的人和事，以及裴家和他们的关系。

周知黎听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京城里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平静，甚至比相州还要复杂的多，她都有些理不清。

宋濯玉看她听的云里雾里，于是又换了个方式，每次只说一点，且讲得格外细致。

“阿黎，不是祖母为难你，只是这家里，日后是你和昀哥的，你要把这后宅撑起来。这些人际关系一定要打点好。”

“趁着祖母现在还能搭把手给你们分担一二，我慢慢教你。”

周知黎点头称是。

只是到夜间休息的时候，周知黎突然感到一阵压力。

祖母真的很厉害。

裴昀还在家的时候，有一天两人在家中散步，不慎走到一处被封存的小院。

周知黎当时有些好奇，裴昀的态度却格外冷淡，说这里是祖父住的地方。

然后，裴昀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给周知黎听。

周知黎听完手都在抖，她不敢想祖母是怎样撑下来这么多年，把裴昀养大，还能守住这么大的裴家。

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她可能永远也比不上祖母。

周知黎的这份失落很快被宋濯玉捕捉到。

“阿黎有心事？”宋濯玉放下手中的书册，看向坐在对面的周知黎。

“没有祖母。”周知黎回神，连忙摆手，又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有一些的。”

宋濯玉挑了挑眉，朝周围人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嬷嬷们心领神会，走出了房间，门也被掩上，屋子黎只剩下她们两个，

周知黎看见没有其他人了，这才敢开口，“祖母，我担心做不到像您这样好。”

她不太敢看宋濯玉的脸，说完就赶紧低下头。

宋濯玉听后倒是有些震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会这样说？是府中有人对你不满？”

“不是不是。”周知黎摆摆手，“这些天跟在祖母身边学东西，我觉得祖母很厉害，府里的账目我要花一下午才能看完，祖母只要用两个时辰就能全部理清。”

“而且，府里的事情这么多，先前我没嫁进来的时候祖母打理的这么好，但是我却远远做不到这样好，我怕我担不起……”

宋濯玉一边听，一边思考是不是这阵子给她的压力太大，她和周知黎相处的这段时间，她觉得这是个悟性很好的孩子，好好教她，日后她们夫妻两个是能把家撑起来的。

可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宋濯玉摇摇头，纠正她的说法，

“你是裴家夫人，等昀哥及冠继承爵位，你就是永宁侯府的夫人，自然是担得起。祖母熟练那是因为祖母已经看了几十年的账本，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未必做的比你好。”

“更何况，又不是让你去管铺子，无须很精通。 ”

“慢慢来，有祖母在，倒也不用每天都来我这里看账本，你年纪还小，昀哥在太学每月也就回来一次，整日在家也没个陪你说话的人，常出门聚聚。家里在城郊有一处温泉庄子，现在天冷，正是泡泉的时候，不如把你的弟弟妹妹接过去小住几天。”

周知黎回忆了一下，家里是有这么一处地方。

虽然成亲前媒人就送了一份细贴，交代了裴昀的身家，不过写的简略。她没意识到具体有多少。

等她刚嫁进来后，祖母就把家中所有的东西又列了一份更加细致的册子给她，周知黎花了一整天才大概记住。

宋濯玉很快就让人把城郊的庄子收拾好，周知黎派人去给家里下了帖子。

三天后，周知黎和宋濯玉辞行后坐着马车回去接周知蔻和许悦宁。

她们两个早就准备好在家里等着了。

谢婉怕她们闯祸，连连叮嘱，这才安心把她们送上马车。

三人在车上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别院。

已经提前派人通知过，别院都打扫了一遍，她们到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厨房早备好菜，等着她们过来。

三人吃完饭又围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屋子里点了银丝炭，又提前熏了香，又暖和又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周知蔻是第一个醒的，睡的太久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头有些隐隐发疼，身边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她们还没醒。

屋子里有些昏暗，现在什么时候了，周知蔻有些好奇，一个人悄悄从榻上爬下来，怕吵醒她们，慢慢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眼前看到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

漫天大雪。

她们原先住在南边，很少能见到雪，周知蔻看入了迷，雪粒子飘到身上都没注意。

周围的侍女看见她衣衫单薄站在院子里，怕她着凉赶紧让人熬了姜汤，又取来厚实的衣物，催着她去沐浴。

周知蔻知道这里的汤泉有名，乖乖的和她们一起过去。

周知黎没过多久也醒来了，得知蔻蔻已经先去了汤泉，吩咐人照顾好她，没过多久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才醒。

热气袅袅上浮，周知黎的思绪逐渐回笼。

“阿姐我们能在这里待几天？”周知蔻躺在她旁边，一只手伸出去接飘下来的雪花。

“能有个四五天，马上快过年了，府里还有许多事情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