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眨了眨眼,还是坚信:“我真的撒了……”
林不觉不耐烦地打断他:“快走。”
男孩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错,难道只是他的幻觉么?
林不觉走在前面,提着一盏灯笼照路。男孩抱着瓷碗走在后面,有风吹过,夜里,山格外的冷。男孩冻得打了个喷嚏。
林不觉又“啧”了一声,男孩瞬间瑟缩了一下。
林间有风拂过,树叶便会沙沙作响。后半段下山路上,男孩听到一阵阵树叶翻动的响声,但再没感到风吹到身上的寒意,仿佛那些风被什么东西阻挡在外面。
他先是低着头看路,后面去看林不觉的鞋跟。林不觉脚落在何处,他也学样落在何处,但他的步子迈不了那么宽,走起路来便十分费劲。
男孩的目光又往上移,林不觉穿着十分朴素的青布衣裳,仔细一看便能看到布料已经发皱。但他身形匀称,墨发披肩,远远看去,以为是哪家多病久不出户的贵公子。
不知走了多久,已看得见村庄隐隐的灯火。林不觉停住,侧身冲男孩道:“你回去吧。”
男孩闷闷地“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回身冲林不觉深深鞠了一躬,随即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跑了许久,待跑出山里,走到村口小道上,回首一看,林中那抹火光若隐若现,那是林不觉提着灯笼又在往山上走。
男孩眼角流出一滴泪,老鸨嫌弃娘得了病接不了客,常常不给她饭吃,至少今夜娘可以吃顿饱饭了。诧异的是,胸口的瓷碗还是那样烫。出了山之后,风刮着他的脸,这山外的风,竟然比山里还要猛?
男孩手抱得有些酸,想换个姿势,随着手张开,指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他立刻想起来,自己方才在地上摸到的那一摊稀粥。
那分明就不是错觉,但为何那面片汤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男孩转过头,那盏灯笼光已到了半山腰。他想到林不觉那张脸,疑心他是不是鬼。
但他却不害怕,反而又将瓷碗抱紧,继续往回走。
山里赶路的林不觉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走。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结果一个喷嚏给他打醒了,那小孩儿叫什么来着?林不觉耸了耸肩,太久不跟人打交道了,居然忘了第一件事要先问对方的名字。
算了,下次再问吧。林不觉刚这样想,抬脚一瞬间反应过来,灯笼灭了。
他立在黑夜中,“啧”了一声。
怎么还会有下一次?他怕不是疯了。
第二日,林不觉起了个大早。
望着面前郁郁葱葱的树林,他心情十分舒畅。
在天界每个神所住的地方四季变换都由自己决定。林不觉一开始还愿意偶尔变换一轮,但时间久了,坐在廊下,偶然回神不知今夕何夕,他便不再去换。扶尚抱怨过几次,林不觉都是敷衍两声,不再去理。
他许久没见过这副自然场景了,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待太阳完全升起来时,他便将从天界带下来的药缸摆到院中,满满当当地摆了半个院子。
每个神仙飞升之后都要择一道法,譬如如今坐镇西北的莫影仙尊就是水神;掌管西南的斩月仙尊就是武神,诸如此类,各自选择之后,便会先入仙境幻术内修炼个百八十年。每个幻境内皆有一个坐镇的神兽,吸天地精华而生,待得到神兽认可,方可出境,那时才可谓修成正果。
林不觉修仙之路本应十分坎坷,因为他是被点将上去的,按理来说会被人看不起,那些神兽也会暗地里给他穿小鞋。
选法那日,扶尚靠在一旁陪他,美其名曰是关怀后辈。他本想拔镇刀习武,结果那刀死活拔不出来;想拿案上的卷轴,结果卷轴也犹如千斤重,也抬不起来。如此试了一圈,竟没有一样能收入囊中。
扶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试试那个。”林不觉一看,是一杆药称。
他别无他法,本以为也拿不起来,使足了劲一提,那称像是没有重量似的,轻而易举地被他提在了手上。
扶尚在他身后替林不觉鼓掌喝彩,林不觉觉得其中有黑幕。
后面他靠在树下想了半日该去哪个幻境历练,结果扶尚幽幽地倒挂而下道:“你莫不是忘了……宫阙也是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