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父亲的钢琴弹得那么好,他那么爱惜自己的琴,怎么会不小心引发火灾?
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当年父亲回岛,是发现了村长他们贩卖,走私D品的秘密,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才放火烧死了我的父母。”
“我恨他们。”浅井诚实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那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不仅刺痛了别人,也刺伤了他自己,“我发誓,一定要为父亲报仇。可是,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医生,我怎么斗得过那些在月影岛一手遮天的人?”
“我隐姓埋名,隐藏了自己的性别,改名为浅井诚实。”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我回到月影岛,成为了这里的医生,我一步步地接近那些人,我等待着复仇的机会。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仇恨里,我的心里,除了恨,什么都没有了。”
诚实医生的眼泪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是,当我回到月影岛,看到那些无辜的人因为我的复仇计划而受到牵连时,我后悔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着远方的月亮,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利用了式神的力量,我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可是,当我看到清水先生倒在钢琴前的时候,我才明白,我错了。”
“我变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刽子手,我辜负了父亲的教导,若是父亲知道,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用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我以为我是在复仇,可是,我却伤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那个式神,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夏目身上,带着一丝茫然,“它说可以帮我复仇,它说,只要我愿意,它可以帮我杀掉所有我恨的人。我害怕,却又贪婪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我太想报仇了,我想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可是,当琴声响起的时候,当清水先生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突然清醒了。”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找到了前行的方向,“我不能再错下去了,我要去自首,去揭发他们。”
“我要为自己的执念付出代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掷地有声,“也要为那些被牵连的人,赎罪。”
夏目看着他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那些被妖怪缠身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因为执念而无法解脱的妖怪。他知道,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伤己。
夏目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浅井诚实的手。诚实医生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夏目的手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声音温柔而平静,像是月光一样,笼罩着他:“嗯,我陪你一起去。”
浅井诚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神,看着他温柔的脸庞。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和悔恨,而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夏目君。”
猫咪老师看着眼前的一幕,金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柔和。他轻轻“喵”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窝在夏目的怀里。
月光洒在两人一猫的身上,温柔而静谧。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他们,将所有的罪恶和悔恨,都轻轻抚平。
森林深处,那棵巨大的古树下,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式神,面容清秀,眼神空洞。它望着远方的月光,望着那两个一起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去。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后,它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的场家的束缚,忘记那些冰冷的符咒,忘记复仇的火焰,忘记月影岛的风声,忘记那场沾满了鲜血的《月光奏鸣曲》。
但它会永远记得,在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有一个名叫夏目贵志的少年,曾对它这个被遗忘的妖怪伸出手,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少年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穿透了林间的风,落在它的心上。
“你走吧,好好活下去。”
式神的身体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它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股暖流,缓缓升起。
转过身,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脚步很轻,很稳。
月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而那首曾经沾满了死亡气息的《月光奏鸣曲》,也终将褪去诅咒的外衣,重新响起温柔的旋律。那旋律,会穿过林间的风,越过潺潺的溪流,在月影岛的上空,久久回荡。
森林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少年的发梢,也拂过妖怪的心房。
迷途的影子,终究在月光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萤火之光。
夏目牵着浅井诚实的手,慢慢站起身。猫咪老师在他的怀里,舒服地蹭了蹭。
“走吧。”夏目轻声说道。
浅井诚实点了点头,脸上的泪水已经擦干,眼神里带着释然和坚定。
两人一猫,沿着那条铺满月光的小路,慢慢走着。
前方的村庄,灯火点点,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