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江棘都没有来。
江早望着一旁空荡荡的座位,脑海里全是她的脸庞。面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周六上午,出院手续办完,江棘便出了院。
但江棘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学校,而是坐在了医院外面的长椅上。
她似乎,是在等人。
橘红色的墨水好似被打翻,晕染了天空,云也像是醉了酒,脸颊变得红扑扑。
等了这么久,自己要等的人却迟迟未到,江棘难免有些烦躁。
“操,我就不该信她的鬼话!”江棘划手机的力度也随之变重,“江早她们还等着我回去吃烧烤呢!”
上个星期她住院的那天,艾晖走之前跟她约定好,等她一出院,她就请304的全体成员吃烧烤。
正当她准备走时,自己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人扎着两个小麻花辫,侧边的粉色蝴蝶结发卡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抢眼。
“对,对不起!”那人是白傲菲。她是跑着过来的,自然会气喘吁吁,但声音依旧甜润,“我,我来迟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江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应该跟艾晖道歉。最好的道歉方式,就是你主动放弃比赛资格。”
“那天…艾晖她们帮了我,”白傲菲抬起头,“我当时就决定,我一定要弥补我犯下的错误。
“于是,那天晚上我就向老师说明了情况,将本属于她的参赛资格还给了她。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这么做,那你也就不会住院了!”
突然,白傲菲跪了下来。
也是这时,江棘无意瞥见她左边的锁骨处有一道疤。
那道疤的形状,像一朵扭曲的花——边缘不规则的圆形,中央又凹陷下去,周围还辐射出细小的褶皱。
那分明是一个烟头烫出来的痕迹。
那道疤,是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时,白傲菲因发烧而没能取得一个令白峰满意的成绩留下的。
“老子花钱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么回报老子的是吧?!”镜子里,是白峰面目狰狞和少女泪光闪烁的画面。
“对不起,对不起……”白傲菲不停地道着歉,“我下次一定考第一!”
“你知道这次考试有多么重要吗?!啊?!”白峰根本不听白傲菲的解释,而是用皮带,在少女的手心上留下鲜红的痕迹,“老子花了那么多钱,给你上培优班,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啊?!说话!”
“不…不是……”白傲菲的手抽搐了一下,换来的却是白峰更重的鞭打,“我…我下次一定…一定考第一……”
多少的言语都无法唤来他的良知,而是更加扭曲的脸。
“我让你不考第一!”白峰吼道。见到一旁的还未熄灭的烟头,他拿起来就是往白傲菲的锁骨处烫。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白傲菲哭着求饶,“我下次一定…考第一……不要再打我了……”
白峰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疲倦地瘫在了沙发上,手中的动作随之停止。
白傲菲艰难地爬起,酿酿跄跄地走回房间。
睡前,白峰轻轻地走进了白傲菲的房间。
“对不起,爸爸只是太想让你成材了……”白峰轻轻地抚摸她的头,装出来的温柔音色简直令人作呕。
“没事的……”白傲菲的声音颤抖,心里无比慌张——她知道,如果她不这么回答,等待自己的就又是一顿暴打。
有些晕。
梦中,是自己曾经上幼儿园时的黑暗经历。
那天的阳光暖和,也触手可及,但唯独温暖不了白傲菲心中的潮湿之处。
“李老师啊,我家傲菲在幼儿园里表现得怎么样啊?”白峰笑着问道。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永远都是那样友好,就像个模范父亲。
“傲菲小朋友在幼儿园里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李老师话锋一转,“不过,她似乎不太爱与别的小朋友交流——别的小朋友跟我说,他们想和傲菲交朋友,可傲菲却总是冷漠地拒绝。还是希望你们多关心一下她吧。”
白峰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郁,但他快速调整成那副“模范父亲”的样子。
“啊哈哈,”白峰笑得很假,“我们会多关心她的。”
多关心么?难道关心的方式只有痛打么?
当晚,白峰就在白傲菲稚嫩的小脸上落下了自己的大掌。
白净的皮肤,瞬间红透了。
“爸爸……”白傲菲哭泣道。
“闭嘴!都怪你这个贱人,害我在别的家长和老师面前丢脸!”白峰破口大骂。
“对不起……”白傲菲道着歉。
“你明天给我对你们班的那些人友善一点,要微笑懂吗?!要友好地对待每一个人!”白峰强硬地命令道。
“知…知道了……”白傲菲点点头。
正当白傲菲准备入睡时,白峰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她的房间,仿佛刚刚的暴力行为只是在演戏。
“对不起啊傲菲,”白峰轻轻地抚摸着她红肿的脸颊,把声音刻意放得柔软,“爸爸只是太想让你变得完美了……你要理解爸爸。”
“可是,可是我刚刚真的好疼!”白傲菲委屈地说道,“而且…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和他们成为朋友的…是他们欺负我……”
不让她说完事实,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