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是江早的朋友,问问她吧。”江棘走到黄芷熠跟前,却不知道她长个什么样,还大喊道,“黄芷熠!谁是黄芷熠?”
“我在,我在下面”黄芷熠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便抬起头。
“哦,哦,好的。”江棘顿时感觉有点尴尬,但突然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哦,你知道江早在哪吗?”
“不知道。”这句黄芷熠听得很清楚。
“嘶——算了,晚上回家,等会儿还得回宿舍清东西,那个时候她不可能不回来吧,那个时候再跟她说吧。”江棘心想,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可以买点礼物作为道歉的补偿,于是又问道,“那你知道江早喜欢什么吗?”
“你……”黄芷熠没听清,再加上她说话有点大喘气,所以就憋出来了一个“你”字。
但谁知,江棘竟以为黄芷熠说的是“江早喜欢你”。
江棘愣在原地,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说什么?”黄芷熠终于完整地问出这句话。
“没事。让我缓缓。”说着,江棘便一溜烟跑了。
“算了,不管她喜欢什么了,先买回来再说吧。”江棘自言自语。
她径直走向小卖部,掏出手机,把这所有的零食都买了一份。
回到宿舍后,却发现江早竟还没回。
江棘懵逼,四处张望着每个角落,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她甚至把江早的床单掀起来看了几眼,还在脑子里想象,江早变成“拇指姑娘”藏于床单下的画面。
“江早她一直躲在器材室,”艾晖好心提醒道,“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她就没出来过。”
“你对她发火肯定不是突然就这样的,而是积攒了多年的失望与不甘,对吗?”卢雅一针见血,“人们刺耳的议论声,便成了你对她爆发的导火索。”
江棘不吭声,因为她说的很对。
“当你又成了那个不被人看好的第二名时,你的心里一定充满了愤怒与无助。听着他们说你的时候,你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吧,可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你无法逃避。”
江棘的头埋得更深了。
一旁的艾晖用胳膊肘轻轻地肘了一下卢雅,示意让她别说了,“不,我得说。只有说出来,她才会好些。”卢雅的声音坚定,“你应该还有一个不堪的家庭;别人的家是避风港,而你的家是……”
“不用说了……”江棘打断她,又背过身去,尽量不让她俩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你看起来蛮横霸道,野心勃勃,只想着争第一;”卢雅的声音突然变轻,变柔,“但实际上,你的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是啊,自己好像真的是这样的。江棘意识到,“但这又如何呢,这不是大家公认的吗,我遭人嫌恶。但无所谓,我不去听就好了,而且我还有方暮这个朋友。”江棘自我安慰。
“你现在肯定在想:无所谓,无所谓。但实际上,你早已习惯了用拙劣的演技来掩饰你内心的脆弱!”卢雅的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如同一把刀,一层一层地剥开江棘那颗藏于坚硬外壳之下,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声音又放柔了一些,安静地走过去,轻抚着江棘的背,如同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不必在意那些尖锐的‘杂音’,你真的很好,很善良,对待朋友也很真诚。”卢雅安慰着她,“你就像那七月的花火,赤诚而又热烈。”
江棘抬起头,望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卢雅回忆道,“从小,我爸妈就让我考进全年级前十。只要我没考进,他们就拿皮带抽我。后来每当我看到,排行榜上前十名的名字里没有我时,我的心就一颤。我就想,完了,我又要挨打了。
“可后来,我渐渐地麻木了,我开始用不在乎来伪装自己。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些伤痕早已刻在了我的灵魂之中,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卢雅说得倒轻松,但她的故事很难让人不动容。
不知不觉,艾晖竟紧紧地抱着卢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坚定,“我会永远支持你,做你唯一的港湾的。你有任何不开心的事,都可以来和我说,我会做一个好听众!”艾晖补充道,“当然,江棘你也是。”
江棘突然想起艾晖的提示——器材室。于是三人便一同前往器材室。
器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残阳透过窗户,洒向地面。
江早没想到她们会来,慌忙地将那双鞋藏于身后。
还不等江早问出她的疑惑,江棘就抢先一步,“对不起!”说着,她便鞠了一个标准的躬,“这些都是给你的!请收下!”
她把一大袋零食递给江早,江早用双手接住它。
“谢谢。”江早道过谢。想起自己还未道歉,于是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哦对了,我对我之前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我当时将你认错了,所以对你大吼。后来看你企鹅动态,发现你正需要一双鞋,所以就……你懂的。”
“没事!”江棘的眼眶红润,但却迅速调整过来,又换回了她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说,“都过去了!而且,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太混蛋了。求我们的江大学霸原谅我!”
“……”江早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行行行,满足你——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啦。”
看到江早终于被她逗笑,江棘忍不住又说:“江大冰山居然笑了,不容易啊!”
站在门外的俩人终于忍不住了,也进来一探究竟。
发现江早是真的笑了,艾晖便笑道,“江早,看你笑可真不容易啊。”
“但你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呢!”卢雅真诚地夸赞她。
“我们的东西还在楼上呢!我们得快点了,要回家了!”艾晖提醒道。
“我刚刚问了学校,校方领导说学生可根据自身情况或家庭原因选择是否留校,我选择留校。”江早又变回了她那副严谨又可靠的样子,“你们呢?留校的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报上去。”
“我!”江棘毫不犹豫就举手了。
“我也是。谢谢。”卢雅轻声说道。
“我就不用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吃糖醋排骨呢!”艾晖挥挥手,“谢谢啊!我先走了!”
这时,学校的路灯亮起。
三人的影子被拉长。江早突然想起来,那双鞋还没给她。
“现在它是你的了。”江早将鞋拿出,递到江棘面前。
“这是你赢的,归你。”江棘推开。
“停下。”江早的声音虽不大,但跟一双无形的大手似的,让江棘立马乖乖停下。
江早将她扶到一旁的看台上,待她坐下后,江早便脱下她的鞋,为她脚上那几处被磨红的地方贴上创可贴。
“喂,大学霸,动作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帮别人处理伤口啊?”
江早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嗯,之前总被打,一被打就流血。没办法,我只好自己给自己包扎。”贴好后,她抬起头,“不过你倒是第一个让我这样细心的人。”说完,她就别过头去。
江棘听着很是心疼,心疼她竟然经历过这样的伤痛。
“从今往后,你要是再受伤了,你就告诉我,我过去收拾那个让你受伤的傻逼!”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来帮我?不必了,我自己会反抗的。”
卢雅在下面望着她俩,一脸了然于心的微笑。
等她俩下来后,三人一同前往宿舍。
这次,谁也没说话。
晚风轻轻拂过三人的脸颊,学校里的桂花树飘来阵阵桂香,谁也不忍打破这宁静而又美好的氛围。
九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