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尖红红,谢西隼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又馋了?不是下午刚喂过,你还哭着闹着说不想吃了……”
“谢西隼!”
桑满恼羞成怒,脸颊粉粉地瞪着他,作势要家暴他:“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拉黑你。”
“……”
谢西隼严阵以待,当即沉着脸:“不准。”
“那你开门放我走。”
“不行,你先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你回去不拉黑我。”
“……”她也就随便说说。看谢西隼好像真信了,垂着眼皮,委屈难过的样子,桑满不由心软下来,小声哄他,“好啦,不拉黑你。”
谢西隼没反应。
哪怕只是随口一提的假设,光是想象他被桑满拉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情形,他的心口不受控地一寸寸缩紧。又想起那天他生日,酒喝多了胃出血,想听她声音又不敢打电话,最后是裴源看不下去,替他传了话。
愿望是实现了,但只实现一半。桑满果然打了电话来,可没说几句就挂了,他都没听够。
“谢西隼?”
桑满愣住。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会引起他应激,她慌忙眨了两下眼,俯身凑到他脸底,边观察他神情,边扣扣他手心:“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想拉黑你。”
她绞尽脑汁:“要不这样,明天圣诞节,我给你个惊喜吧?”
他抬起头,直勾勾的:“什么惊喜?”
……
他刚才肯定是装的吧!
桑满这回真不想理他了,浪费感情。
“好了,我开玩笑的,不跟你进去。”他捏了捏她脸,不轻不重,揉面团似得,低声道,“礼都没带,怎么能随便上门。还不得被你外公赶出去。”
桑满抿唇,想解释祝昌不是这样的人,但想起有桑绥的前车之鉴,祝昌会敌视一切要拱白菜的猪也说不定。
“明天我来接你。”他说,“你醒了给我发消息,我开进来。”
桑满好奇,这问题她之前就想问:“你车为什么能开进去?”
“那个门卫,是杨博华的亲戚,他认识我。”
原来是关系户。
他开了锁,桑满开门下车。
车门关上前,夜风将她的尾音送进车内:“明天见。”
谢西隼微怔。
随即,唇角荡开抹笑。
因为一句明天见,他从今晚就开始期待明天。
-
桑满回到家,意外发现外公外婆还没睡。
室内亮堂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线,晃得桑满眼晕,恍惚有种自己不是在家,而是下一秒就要站上断头台的错觉,这光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客厅里,祝昌捧着杯热茶,没什么表情地喝着。唐岚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打哈欠,昏昏欲睡,瞧桑满进来,她登时清醒,给她倒了杯热茶,热切地招呼:“小满回来了呀。”
祝泽珩不在,估计是被打发到楼上去,不让他旁观。
祝昌冷哼:“还知道回来?宴会举行到一半跟人跑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阿珩告诉我,我还到处找你!”
这事桑满理亏,上前两步,两手握住祝昌的手晃了晃,软着嗓子撒娇:“对不起爷爷,我知道错了。”
“哼。”
祝昌面色依然不好看,至少没有甩开她。
他觑她两眼,又问:“不是说和他分了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祝昌面容清癯,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同四十岁时那般锐利,仿佛能直直照进她心底。
有一瞬间,桑满眼前浮现二十五岁的祝苍兰。不似她这样哑口无言,苍兰据理力争,和祝昌争吵,不欢而散,拿着身份证和手机离家出走,整个过程在她面前快速演变,最后消逝于祝昌垂下的手臂,沙发上的叹息,以及葬礼那天,老人愤怒的眼睛,桑绥脸上的巴掌印。
那时的苍兰不可能想到,自己满心满意,尽全力奔赴的对象,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祝昌亦然,倘若早知那天的争吵是彼此最后一面,他一定不会放那些狠话。
桑满吸了吸鼻子:“我……”
想说谢西隼和桑绥是不一样的,嗓子无端被黏住,现在的她并不能为几十年后的自己和谢西隼打包票不是吗。
她在那儿“我”了半天,仍是没说出下一句话来。赶在祝昌做出低情商发言前,唐岚率先打起圆场:“好了好了,也别这么板着脸,甩脸色给谁看呀?前一个教训还没吃够,想把外甥女也赶跑是不是啊你个臭老头子?”
祝昌:“哼。”
“小满,你外公呢就这点不好。你让他去商场和人谈判,他可来劲儿,黑的都能给你吹成白的,可一换到家里人,他就不会说话了。”
很多体己话,对外人能畅所欲言,在家人面前就成了哑巴。
唐岚:“我们的意思就是,你先好好考虑,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选择。如果就认定他了,觉得非他不可,那也可以。珍惜彼此相爱的时间,之后闹矛盾了,过不下去了,再分开就是。”
她笑着,眼底漫起淡淡的苦涩。是在和桑满说话,也是想透过她,传达给一个已经听不到的人。
“我们就是想说。无论怎么样,外公外婆都能给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