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不说话，只装聋。她身上水珠未干，赤足踩在大理石砖上，滴滴答答、淅淅索索的细小动静，心知肚明什么都没，却捱不住听着的人乱飘的旖旎心思。

“桑桑，故意的？”

他单手托着电话，无声朝出来寻他的好友做了个摆手的动作。他唇角浮着笑，先前那点分隔两地的不悦，被这通电话安抚下来，转变为甜蜜的另类调情：“没我抱着你，你一个人睡得着？”

桑满脚步停了一拍，若谢西隼在她身旁，自然能捕捉到她脸颊泛红的窘迫，似是被戳中了心思。

“你想多了。”

她语气不自觉加重，刻意掩盖住异样情绪，故作平静：“谢晗没转告你吗？”

“转告什么？”他疑惑不解。

“我在机场说的话，让他带给你的。”

“没有。要不你再重复遍？”

桑满哽住：“那就算了。”

有些话只敢对非当事人说，托他人转告。她受不住谢西隼的反应，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生怕动摇她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念头。

“嗯，但我是真会活不下去啊。”

他低低叹息：“桑桑，狠话这种东西，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你觉得呢？”

他果然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桑满一怔，抿着唇，负气似得不再作声。直至进入暖和的室内，那些僵掉的血液随着体温回暖，她才慢吞吞出声：“挂了。”

不等谢西隼开口，她直截了当掐断电话。

谢西隼：【？】

他立刻重新拨过来，桑满挂断，再拨，又挂，循环往复三次，桑满被烦得脾气上来，接通电话就骂他：“你到底想干嘛？你没有其他事情做吗，不是在和朋友玩吗，公司不是有一大堆事吗？”

胡乱发泄一通，桑满蓦地睁大眼，水滴砸在地上，并非浴池带出来的水。

说狠话，要推开他的分明是她，为什么流泪的也是她呢？

这次，谢西隼沉默良久。

“缠着你啊。”他叹，继而又答，“我不在，你被江北的野花迷了眼，我这墙角真被人挖了怎么办？”

南城圈子就这么大，他站走道上，逐渐有路过的人认出他来，和他说话，他拒绝地烦燥，索性跟裴源发了个信息，人先走了。

他今天没开跑车，开得改装过的奔驰，以前经常接桑满下班那辆。

也没接到她几次，桑满嫌他惹眼，不让他来。发疯似的在车上翻找着她的痕迹，只在副驾驶和车门的夹缝找到个发圈，黑色的，匿在阴影里险些瞧不见，何尝不像他们这五年。

他们的恋情看似人尽皆知，实际只在校内圈内熟人范围传播，甚至没上过新闻，自然也无人看好。

想起那晚桑满问他们能不能结婚，向他索要承诺，他仍向她索要两年。

或许那时早有苗头，他沉浸在名为爱情的蜜糖中，刻意忽略了其中的不合时宜，未曾深究她问这问题的本源逻辑。

如今才想起，没送过她一束庆祝下班的花。

不会的。桑满在心里说，刻骨铭心的爱情一段就够了。她很难再喜欢上其他人，倘若真遇到合适的，会情不自禁拿对方与谢西隼比较，这也不如那也不如，对别人也不公平。

“桑桑。”谢西隼捻着她名，他闭上眼，椅背放平，放纵自己溺在她声音里，“和我说说话吧。”

“……”

“我又不是机器，忙一天了，想听听你说话都不给？这么狠心啊。”他话里藏着自嘲，却是沉静的，“好歹在一起五年，你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我做不到。”

不相信桑满真能做到冷血无情，相信她仍对他有着几分爱意，总想着要再多争取一下。

毕竟相处五年，最亲密的距离，他笃定自己对她的了解，猜她也舍不得。

如果就这样认命，接受她单方面决定的结局，他和桑满就真的会画上句号。

那不是谢西隼会做的事。

“……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唇角缓缓牵起笑，好在，他有个足够心软的女朋友。

“你进屋了吗？”

“多穿些衣服。”他没急着问，仅提醒，“别冻感冒，我照顾不到你。”

“你是在诅咒我吗？”

桑满闷着声，冥冥之中许是真有感应，谢西隼话音刚落，她连打两个大喷嚏。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桑满讷讷：“不会吧……”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笃笃”两声，紧接着，外婆温柔的说话声在门外响起。

“小满，还没睡吗？我刚从外面浇花回来，看你房间灯还亮着。”

后面那句话出来，桑满就是想装睡也没法。

她硬着头皮应：“是，有点睡不着。”

“因为没我抱着睡。”

“是哪里不习惯吗？”外婆关切道，“如果有不适应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因为少了个人暖.床。”

谢西隼持续暗搓搓地碎碎念攻击，桑满听不下去，眼瞧着外婆要推门进来，急急忙忙挂断电话，世界终于安静。

唐岚推门进来，注意到她身上围着浴巾，秀气的眉紧了紧。

“你泡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