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的刹那,桑满只觉心脏空落落,某种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了。
她正拥抱着的那具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她的腰徒然被攥紧,像无言的警告。在疼痛刺激下,她更重地抱紧他,抢在男人问话之前先开了口:“我问过外公,他和Verxon是旧识,他有七成把握可以帮你挽回这笔投资,条件是我住到江北。”
谢西隼保持沉默。
他意识到,从天而降的不是蜜糖,而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任由桑满抱着,不挣扎不反抗,给出回答:“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
桑满温和地说。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毛茸茸的发质,和他这个人很像——看起来冷硬,内心其实很柔软,前提是你得走到他的心里。
她重复道:“你需要的。谢西隼,如果这笔投资能回来,你们就不用开展备案。往外扩张的事项更顺利,最重要的是,能让你迅速在公司内部建立威信。”
背后盯着他的人很多,Verxon这笔投资他没拉到,别人可不会管过程如何,只在意结果。他手下的人会觉得谢西隼能力不足,从而阳奉阴违,不听他的指挥,他的命令会推行地很艰难。如果这笔投资回来,又是不一样的境地,他们会认为他具有手段和非同寻常的人脉,连Verxon都能摆平,对他忌惮一二。
社会就是如此现实。
谢西隼比她更清楚这道理,可清楚是一回事,能否接受是另一回事。
桑满为他去求祝昌。
她最穷的时候,连一杯关东煮都买不起,都咬牙没问桑绥和祝昌要钱。
“桑桑……”
谢西隼微微垂头,鼻尖贴近她的耳朵,重重的呼吸。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真切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他很想硬气起来,说我就是不要你帮我,可他做不到。
客观层面而言,桑满分析得都对。如果这笔投资能回来,他在集团的地位能飞速拔高,更快掌握决策权。
感性方面,他无法辜负桑满的苦心,他清楚这事的重要性,不是那般不识好歹的人。
他确实是站得不够高,拥有的权利不够大。
多少能猜出他心中所想,桑满啼笑皆非,好脾气地安慰他,像在安抚一团毛茸茸的大狗:“你在想什么?我没问他们要钱不代表我没钱,我妈妈给我留的卡我一直没花,到现在里面估计也有几百万。”
“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也想帮你什么。况且我没有感到委屈,其实我一直想找个理由联系外公,一直不好意思,怕他不愿意理我。”
“谢西隼,是你给了我勇气。”
她拥有了被拒绝的勇气,会想着,试试,就试试吧,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如果真不行,她还有谢西隼,他们可以一起摸索解决方法。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你说要去江北,是准备和我异地吗?”男人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他身体没有紧绷至颤抖的话。
桑满背对着他,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一定不会好。这对一个病人来说过于残忍,可她不敢拖,这种事就是越拖越没有勇气的。
桑满睁着眼,不敢去细想颈间湿润的来源,她咬紧下唇,狠下心:“我们先分手吧。”
最难的那句话终于说出来,剩下的自然不再如此艰难。
“你该先忙你的事业,我也一样。”她咽了咽口水,忍住胸口持续的钝痛,缓慢地念,“异地太难了。不能每天见面,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对方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们会有不同节奏的生活。”
“你不信任我。”谢西隼揭穿她,“你依然认为我和桑绥是一类人,抵挡不住权利和金钱带来的附属诱惑。你认为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出轨?”
他强行掰开桑满的手,握住她双肩向后退,拉开距离,这样才能看见彼此的脸,看她的表情,是不是如她口中那般若无其事。
桑满摇头,她不住地摇头,眼泪不停掉。
“我没有这么认为。”
“那为什么要分手?你厌倦我了吗?还是你喜欢上了别人?”
是谁,趁他无暇注意,趁虚而入,要抢走他的宝贝。
桑满继续摇头,低眼,不与他对视。她刚有动作,下巴被捏住,上抬,他迫使她看着他。
他一字一句,重复问:“为什么要分手?给我个理由。”
桑满情绪本就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他的逼问,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就一定要问吗?我不想你为我牺牲!也受够了你对我百般隐瞒!”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自己也在往后退,控制不住地大喊:“从谢晗到姚舒悦,突然冒出来个未婚妻,你没和我说,我问你,你说你能解决。你加班,忙工作,遇到问题也不会跟我抱怨,只会说你能解决。你家里人不赞成我们在一起,你还是说你能解决,可你解决这些的方式是脱离家族,这样的牺牲,和没解决有什么区别?你有没有问过我,我需要你为我做到这个程度吗?”
“你要谈澳洲的生意,可能要异国,你不和我说。Verxon那笔投资没谈成,你骗我说谈成了,如果没有谢晗那个电话,你这些伤,我真要被你蒙混过去。”
“你又把我当成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