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栋阻隔所有喧闹嘈杂，方玉回亦步亦趋跟在谢昭身后，满脸疑惑。

他可不认为昨天还在跟方玉珏指着鼻子对骂的谢昭会在一夜之间良心发现痛思己过，决定与自己从头开始。

别是杀猪盘吧。

抽完血，专属助理在前面带路，将方玉回引进一间昏暗温暖的彩超室里。

“我只是发烧而已，”方玉回浑身戒备，“连医生都说我没有炎症，为什么要做彩超？我不想做。”

“你刚做完手术，不需要复查吗？”谢昭镇定反问，“检查一下瓣膜功能，也好让我妈放心。”

……忘记这茬了。

方玉回想了想，没再推辞。小回昏迷，他得替他照顾好这具身子。

脱掉上衣侧躺在床上，医生把小巧的心脏探头摁在他的左胸，微微用力。

方玉回吸了口气，“好疼。”

“要用点力气下压才能看清，”医生解释，“您太瘦了，轻轻一摁就压着骨头了，所以会觉得疼。”

方玉回不再抱怨，一脸难受地坚持。

谢昭在帘子后面等，听见动静后开口问：“有什么情况吗？”

“目前看来都挺好的。”医生说。

“是吗？”谢昭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恢复得怎么样？”

他没说具体细节，医生照实道：“新植入的瓣膜很稳定，活动正常，就是三尖瓣有点反流，不过这点也没什么大问题，平时注意休息，保持平和的心情。”

谢昭顿了顿，“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方玉回跟着放了心，下床擦掉耦合剂穿好衣服，等待医生出具报告。

送他们出门时，医生忍不住叮嘱，“方先生太瘦了，还是要尽快把体重提升到正常区间才行，不然很容易生病，像今天一样……路都走不稳。”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昭。

方玉回跟着看过去，迷茫，不解，下一秒恍然。

他都生病了，谢昭不该扶他一把吗？

哪怕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该伸一下手吧？

人家林之珩可是为了他担心得睡不着呢。

想到林之珩，方玉回又想起今早莫名一吻，虽然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但禁不住细想。

青春的激情无处发泄了吗？

干嘛突然亲他？

“走吧，”谢昭听话地握住方玉回的小臂，“你爸妈还等着我把你平安送回去。”

方玉回回神，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出乎意料甩开他的手。

谢昭：“？”

昨晚就已经被拒绝过一次，谢昭不耐烦地冷下脸，“你做什么？”

“我可以自己走，”方玉回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么不愿意谢昭碰自己，但他不后悔，靠着墙说，“你不用把我当成病人。”

谢昭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昨晚烧得快死了。”

方玉回抗拒，“那也用不着你扶。”

谢昭很忙，他现在一边要应付林茵，一边要操心谢时安给他捅的篓子，还要处理自己的私事。那边季风又闹脾气了，打电话哭哭啼啼地问他在哪里知不知道昨晚等了他一夜。

他实在没有那个功夫跟方玉回上演什么你侬我侬他逃他追的戏码，爱扶扶不扶拉到，反正走不稳的又不是他。

谢昭如他的愿，“那你走快一点，不要耽误时间。”

这身体里面如果是小回的魂的话，这会儿可能已经晕过去了，毕竟不好好吃饭又心灵脆弱的孩子是受不了一点打击的。但方玉回很坚强，再讨厌吃药也会捏着鼻子按时按量磨蹭地吃掉，把自己照顾得还不错。

他抬脚倔强地跟上。

灵魂体进了附近的厕所，须臾戴着口罩包裹严实地走出来，路过方玉回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往他手里塞了颗巧克力。

谢昭扭头看了眼越走越远的男人，眉毛微皱，几秒后推着方玉回的肩膀把他换到了靠墙的一侧。

强撑着走到停车场，方玉回头也不回地钻进后排。谢昭不可置信地站在车头瞪着他，方玉回装不懂，眼睛一闭直接倒在宽敞的座位里。

谢昭的副驾驶不知道坐过多少人，他才不要过去。

平白吹了半分钟冷风，谢昭气得咬牙，甩上车门边绑安全带边不住阴阳，“方少爷坐稳，我没怎么给别人当过司机呢。”

“是吗？”方玉回今天状态不好，不想讨他喜欢，闻言淡淡道，“那你人生还挺单调的。”

谢昭：“……”

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也想退婚？

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谢昭从后视镜里瞄了方玉回好几眼，直到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阳光洒进车厢，他才收回视线，稳当地驶上城快路。

阳光让漆黑的世界变成明亮的橙红色，方玉回无声掀起眼皮，朝窗边挪过去。

他喜欢晒太阳，也喜欢被太阳照射着的万事万物，暖融融的世界很容易让他产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幸福感。

他现在在回家的路上，看什么都像是加了一层缤纷的滤镜，连枯燥单调的水泥建筑都变得格外顺眼。

方家在城市最北，中间会经过明溪集团总部大厦，这是方玉回第一次见到明溪的全貌。

多功能现代化的楼宇外表由金属钢架和玻璃构成，地上六十三层，顶楼四角微微外扩，自然衔接着四只不同品种的黑色机械鹰。

飞鸟比例协调，昂首傲立长空，远远望去栩栩如生。

鹰眼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红光，偶尔会模仿眨眼的频率飞快闪烁。

方玉回盯着其中一只看了几眼，那只直线距离数千米的林雕突然转头，火红的眼睛跟他对视。

方玉回一怔，觉得不可思议，趴着窗户想多看几眼，可惜谢昭开车飞快，林雕的样子在几秒内变得模糊。

他很不舍，毕竟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得了猛禽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