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沾水,自得凉快,或许是心过于宁静,换来了一块儿早已经备好的墓碑,像是身后事有所托的此刻,好乘凉。
顾相以轻轻地靠在背后的石壁上,看着说是洗干净身上的伤,实际上在玩水的吴晚期,眼睛里面好似也承载了一片,自涣中南落袋谷而来的汪洋。
凝望之地的人爱旁观,不爱水源,此时此刻见所见没有所得,也不屑于留在这里等彩虹地出现。不是凝望之地的人,才会想要看到喷水彩虹绽放在空中,没有刻意等着彩虹,只是是一个很好看人的理由,不然没有什么理由看向那水源的循环。
如此好的晴天里,彩虹极易出现,一道、两道、三道开在了吴晚期的周围,让承诺显得楚楚动人了,也让视线有了个落脚点,好在不是人了。
虽然他们由不得自己说喜欢不喜欢,自己也什么都不是,但还活着,就有个人情感的话语权。
顾相以不想看到他们,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仍不想看向他们,看着那水中彩虹,想到了童泰禾宫里面的花园,也曾有过这一幕,比这一刻轻松,没有多面和伤害,只有见花是花、见人是人地欣赏,自当让人心驰神往。
现在什么都没有,哪怕水落到自己的身上如一场雨,都不会让他想说下雨了。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上前去打扰的场景,晕倒的两个人等接下来的救护车来了就行,正在冲水的吴晚期插不进去,莫说是人在冲水这个时刻,哪个时间段都用顾相以的名义挂满了预约,很难等到地进行时。
如此看着,唯有一直盯着彩虹看的顾相以是孤身一人,他有着最好接近的契机,他的身边无人,就算是有人也难入心,咸宰又不是要入他的心,怎么不好靠近他?但还真的难以靠近,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总之,他是个善良的人。
却有着一副快死了的模样,也不知道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的。咸宰看了他的生命力好久,怕他死,无奈生命力在他的体内,这让人有了极大的误会,尤其是还是得靠旁人叫回神的真相,真像是某种作孽的感情。
“你年纪大了。”叶愿默默丢下一句吐槽后去看病人,首先是两位昏迷过去的人,其次是两位意识清醒、能独立行走的人,一辆救护车能接下。
被医生叫了,自当是听话的,如果想活命的话,如果不想活命,就如同顾相以一样,拒绝上车。
他的伤口不是去医院就能痊愈了的,没有拧成麻绳的麻烦事勒着就会好受许多,这是去医院解决不了的,秦琼斯大费周章把他们弄到这里来也不是看病的,所以,医院没有用。这是客观的事实。
主观也是如此,他只要有能给父亲最后一击的余力就行,其他力气有吴晚期在,所以才说只要有一个人受重伤就行了,不至于现在受了重伤还要说自己没事。
从吴晚期的表面也看不出来什么,清洗了身体后除了一些明显的烫伤、被烧成洞的衣服外,有着同火灾达成了和解的相安无事。医生的关注点就不会在他的身上,至于顾相以,他不愿意去,他的身边还有咸宰看护,能出什么事情。
叶愿放心了这位病人,上了救护车,咸宰都没有说出口那句看似是实话,但听着总觉得是嘲讽的话,也是不想耽误救治病人的时间,只在心里说了一句,误会了,都已经叫小同学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去店里再给你们治伤。”
早该到店里的,虽然不是预计时间段到达店里的,但这个时间段比预计的要好上许多许多,无一人不是这么想的,除了顾相以。他不太关注自己现在受伤的情况,只看着吴晚期在自己面前蹲下的背部。
不救人是坏事也是好事,救人是好事也是坏事,可顾相以本来想的是……救人是好事也是好事,他也是这么做的,被吴晚期拦下了,变成了无法说出口得复杂。
能将人从火灾现场里面救出来,顾相以自认是责任,救人不会令他产生任何的情绪,也不知道该产生怎么样的情绪,为什么救人会令自己有情绪?他完全都是不知道的。
但为了能准确表达心理活动的总结,只能借用一下开心的情绪了,做个比如,能将人从火灾现场里面救出来,他很开心,但如果是自己救的,更开心,因为受伤的只有自己,活下来、死去都会皆大欢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起不来还要假装起来,为了不给吴晚期造成负担,他虽然是个坚强的人,但也没有明明现在坚强不了一点,还要假装坚强的恒心。吴晚期没有受伤就另说了,现在只能这样子说,一点都不好。
被人发现了,人还不乐意了,“你干嘛?”
吴晚期的背部久久不见重量,站起身,看到他不想麻烦自己的样子,当真是想不通,受伤了就不能背人吗?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重新转身蹲在他的脚边,怕自己不虔诚,都已经跪下了一条腿方便他上背了。
只要脚尖一动,就只能上吴晚期的背,人体离自己的脚尖就一厘米的距离,怎么动都只有一条出路,也不愿因此多耗费时间。如果最终结果还是要上他的背,中途挣扎的时间不如多分给别的时间段一点。
顾相以不问他可以不可以,他的嘴只会说出肯定式的话,感受也感受不出来,和之前背自己一样步伐稳健、手臂有力,被砸那一下没有事情吗?否则不会自己的胸膛再怎么想要远离,也会不得已碰到他的背时处之泰然。
顾相以不清楚每一项伤害对人造成的影响,只清楚自己经历过的,其中没有火灾,看了他几眼,在他给自己传递的消息中确定是没有受伤后不再看他了,眼睛瞥到了这条路上零散的小吃街,又看了吴晚期一眼。
从穿山甲山下来的那条路上有几家饭店,味道很是不错,把睡着的顾相以都给香醒了,奈何他实在是抬不起眼皮来。他不是一个贪睡的人,想来是伤口在作祟,就错过了一家家的饭店,现在重新返回去,也是个机会。
在到达目的地后,他提出先吃早饭这个提议,被咸宰一票否决了,然而,在其他人还没有投票前,又说:“我给你们准备了早饭,进去吃吧。”
全票通过。
咸宰带他们进去的店名叫别浪古,里面有化妆的地方,但不是一个全是化妆的店铺,像什么顾相以都不知道,别说是什么了,根本就看不出来,只要想做的事情能做成就行了,其他不管。
一楼没有人,也不是接待他们的地方,上到二楼看到了房间,像什么才有了一个解答,像旅馆。左右相对的都是有门牌号的门,直通到顶是一扇挂着门帘的门,直达到了门的三分之一,远远望去,那复古的花色跟披肩似的。
掀开门帘,前两个人是一个人的高度还好通过,轮到自己和吴晚期两个人只有一个半人的身高都无法通过。堪堪只能一个人通过的门不随着身高提高、限制距离,看人的意愿,进到别人家就得按照别人家门框,自行调整入门的身高。
顾相以让吴晚期将自己放下来,早放一步、晚放一步没有差别,要随机应变,也没有想到在吴晚期进房间后就站在了门口,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
顾相以托着他的胳膊走得是步步艰难,痛是他不在意的感受,小心走是身体的极限,也是想保留一点力气,才会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看向脚下,直至坐到沙发上,再抬头一看,看到了在前方提着医药箱等待了应该是不久的咸宰。
他不是第一次给自己包扎伤口,这事情不介怀,就是自己进来房间,闻到了饭香的味道,半包围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有一桌子的饭,长条沙发上也有一位主人家,当着她们的面合适吗?
如此想着,便也如此问了,除了不能说的秘密外,一切心里所想势必会出口,这可以说是心口如一吗?算是一面中的一种吗?顾相以接触甚少,但至少不会让人和让自己受到欺骗吧。
“没关系,我不介意。”女人放下酒杯,眼睛也不用再次扫视一圈了,刚才这四个人进来的时候也看个明白了,咸宰说有人要找一个能化妆的地方,想来需要的就是房间里面站着的、破了相的人,站起身,跟他说,“要化妆,跟我来吧。”
“不用担心,她不会害你们。”
咸宰是看到顾相以一直盯着两个人的背影看,误以为他是不放心玖十,不放心的眼神难掩关心的心思,直接给他戳破了,省得他悲忧伤身,干扰为数不多的生命力,这属实是误判了。
顾相以担心的是女人,不是男人。
父亲有什么……玖十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那人样畜牲脑的东西,让人只会为别人担心。
不过没有事情,自己在这里呢,要是父亲有任何的逾矩之处,立马阻止,他是游客身份的期间不能死,就等他恢复顾络尤的身份再死。
对待他人来说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分时间的长短,对待自己,什么都不一样,顶多是个名为顾络尤的坏人罢了,给予再多的情绪都是给了父亲那几分的脸面,他还不配。
顾相以留心观察着玖十的动静,在女人出来独留他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话也不能这么说,是玖十竟然会想一个人独处?不是一向要人陪吗?不是一向不是人吗?装出来的,用来骗人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特意嘱咐了女人一声,“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
任我攀第一次听到以“怕自己被骗”口吻说出来的叮嘱,很是新奇,打个哈欠都能让这房间香上几番的人,说出的话更甚,“弟弟,没有人能骗得了姐姐的。”这已经不是竟然不认识自己的问题了,是,“咸宰,你从哪儿骗来的小弟弟?”
“我可听愿愿说了,你对他有超出你平时待人处事地关注。”
“任务而已。叶愿和你是好姐妹,和我就不是朋友了?什么我都是最晚知道的,很难不想,你们背着我有多少小群。”
“刚才警察局着火,你给叶愿发消息让她带着救护车来一趟,这倒是不稀奇,你救那个固执的倒霉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你看一个弟弟看了好长时间,就是这个弟弟吧。”
“我谢谢你分两句话说,给我了点呼吸口。”
任我攀的下巴微抬一下,又回到原位,双眼眯出来的就是挑逗,“不客气。”
“就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也跟你说了,果然呐,三个人的友谊是拥挤的,尤其是性别还不一样。”
弟弟已经被两个人说话之间地推动,推动到顾相以的眼前了,他还是没有看到,反而看到了咸宰,从女人的口中知晓,他在刚才的事情中帮了忙,也不止帮了一次忙。咸宰好像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只是没有露在顾相以的眼前,他不信,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帮他?”
这话就是正大光明地试探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与之前所问是截然不同的心境,那时候不知道咸宰帮过他几次,所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完全就是震慑对方的,现在是真的想知道,但没有什么温情,只想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能算计的。
“他是我的学生。”咸宰当真是太看明白他的小心思了,回答不是故意卖出破绽给他乘人之危的机会,而是先卖个乖,再郑重其事地说,“凝望之地里面的人不要结交,从他们对待警察的态度中也能看出一二来,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不然,你连累的可是我。”
“小同学,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应该也知道,不连累别人是多么美好的品质,我先跟你说了,我怕连累,我不想因为你、你们而陷入到危险里面,在事情成功前,我们各自相安无事就行。”
“那你给我杀,我就信你说的相安无事。”
“怎么可能。”
“你也知道不可能。”
说这些话,骗子。
相安无事就不要杀人。
若是此刻的相安无事是为了死在最后,为什么过程中不能自救?用人命全了凝望之地的什么吗?怎么可能,他说的话,顾相以原封不动、“添油加醋”地送给他。
“咸宰,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应该也知道,不杀无辜之人是多么美好的品质。即使一个人有罪,也当由法律来管,法律管不了才算私仇,即使是私仇也会有万千种解法,我们无颜去洞悉其中的千种、百种,就当好一个人。”
“你选择不当人,自有不做人的惩罚,必有的一项便是,没有资格要无辜的人不反抗,自愿赴死。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你似乎很有威望,不然朱醉见与那名女警官不会见到希望,走出一半的路。但你再有威望,再践踏法律,践踏的都是凝望之地的,和我们无关。”
“你可以动摇人心,这是你的权利,我也能想到对抗你的办法,这是我的能力,既然要相安无事,首先第一条就是,不要插手对方的事情。我与你不是敌人,我与凝望之地里面的人也不是敌人,我的敌人在远方,我看清楚了我的敌人,你呢?你的敌人是我吗?是游客们吗?”
“你杀了无辜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是有罪的,我不屑于与你说话,你记住了,我是想要活下去,才与你说这一字两句的。”不然,不会说这么一大堆。
不是为什么要说,是凭什么要一个罪人来听?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但人一旦有用了就是荔枝老师。
现在的小同学都这么会投风向标的吗?
咸宰笑了笑,“渴了吧,喝口水。”
这话是真心的,顾相以能看出来,纵使他有着四两拨千斤的趋势,也挡不住他受那么多的孩子们喜欢,可他杀了人,杀过人,就该知道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错了便是错了,不能有理由,怎么能有理由呢!那要无辜的人该如何生存?
顾相以点头,应了喝水的事情,的确是口渴了,看到是茶叶水,摇头,“白开水。”
要白开水就把茶叶水给换了,任我攀摇头,“我一大早就泡好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叶水啊。”
她只是在惋惜自己付出的时间,并未对咸宰被人用不好听的话说了,还乐意照顾的模样感到震惊,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任我攀的下巴枕在沙发背上,导致出口的声音是闷的,“你们说这么一大堆,又说不服对方,白白浪费力气。”
“倒也没有白费,毕竟,小同学跟我说话了。”
还好说得都是有效的“挑拨离间”的话,不能白白浪费每一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得珍贵。顾相以喝了一杯水压了压,又恢复沉默了。
“他比你坚强,包扎伤口期间还能说这么多话,你记不记得你当年,包扎伤口哪里还有话啊,都是把自己打晕再上药的。”
“没办法,我当时太怕疼了。”
是第一次疼,所以才怕疼吧。
如此说绝对了,但用在他的身上却格外得合适。
“你现在习惯了吗?”
“早就习惯了。”
咸宰给他包扎好腿后,又把全身受伤的部位给他包扎了一遍,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再受伤,我真把你关到死了。”没有一点真情,全是为了完成任务所付出地努力。
世界上怎么会有顾弱弱这么一个人啊!明明自己都不幸福,却希望别人幸福,但幸好,世界上有这么一类人。
咸宰拍拍他的脑袋,在自己的眼里到底是个小孩子,难怨、难愿。
“去208房间里面洗把脸换件衣服,过来吃早饭吧。”
“我背你。”
咸宰说完吴晚期才说的,可以确认到的就是两句话,落入人儿的耳朵里面却是一起落下的,好像有人给他抢背一样,实际上还真有人。
咸宰坐到沙发上,坐的时候没有太注意,坐下了看到茶几上面白色的盘子里面有剥好、甚至连籽都去掉的半盘葡萄时,明白了这个位置理应由顾相以坐。
其他人认领不了,就自觉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了,和任我攀坐在了一起,得她调侃,“和我坐在一起,就是没有和小同学坐在一起舒服是吧。”
“我们多年朋友,肯定不是啊。”
“那你怎么不洗手?这就是你说的多年朋友吗?”
“行,我也去洗手。”
“不会是去208吧。”
咸宰:“……”
既然这么说了,台阶都已经摆出来了,不下岂不是不合适,打开208的房间门,一是洗手,二是看看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