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我们可敬的首席,您想想看,”里昂仍然在卖力推销自己的提案,“很明显,我们初次来访,便误打误撞进入了它们最神圣的场所,这或许也是一种命运,我们从自己的教堂来到了它们的圣殿。”
“从古至今,无论你讲什么语言,住在荒漠还是深山,雕塑、华服、祈祷膜拜都是为此而存在的。”他伸手一挥,将金鹰徽章叠上那六臂的塑像,好似用金碟呈上了它的头颅,“我想,这就是我们那些长了鱼尾的邻居们的神明,它们在两年前遭了驱赶,背井离乡,被迫将神明遗落在原地。
“但是,正如你我所知,这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是生命的全貌。如果它们曾在这里繁衍生息,那么别的的区域必然会有其他的景象。
“去到那些地方,我们就能发现更多东西,它们留下的痕迹,比如食物,比如施法的工具,甚至于——回到迷宫城的方法或道路。”
里昂跃跃欲试地望着她,可玛德兰娜此时给他的回应只是沉默。
他们当下所处的位置是鱼人宫殿的一角,水中的隧道串联起的几个地穴,除了里昂和玛德兰娜所在的之外,一个地穴给了伤员与老人,一个地穴用来放他们从东之塔抢救出的,目前已经消耗了部分的食物器具,此外,福利院的孩子们依照性别分开,被安置在最大,且没有雕塑的两个地穴中。
而这所有的地穴加起来也只有大教堂主殿的大小。
如果真按里昂所说,“去到再远的地方,去一窥究竟”,那么他们必须离开这一角落,穿过最宽也是最长的那条隧道,抵达那神秘的道路的另一端。
可那条路的路口……自他们出东之塔的那一天起,就被堆上了木箱,封了起来,以免有孩子闯进去,一去不复返。
她不能否认里昂的提议有其道理,但是这值得他们冒险吗?跟着东之塔一同坠海的有七十二人,大半都是十三岁以之下的小孩,十分之二是腿脚勉强没有问题的老人,还有数名在坠海过程中折了手脚的伤患,能够活动的青壮年,算上她自己和里昂一共都不到十个。
他们几乎不能经受任何风险,而且玛德兰娜非常担心,要是鱼人没有完全离去呢……他们坠落到它们的宫殿里,是个偶然吗?鱼人们几个世纪以来都是城主布鲁图斯家的附庸,这次灾难,它们是否也参与其中呢?
玛德兰娜认为将它堵住是他们当时该做的最要紧的事。这想法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其实,”她思索了许久才开口,“新法杖还需要调整。另外这枚徽章,还请你将它给我,让我看看上面是否施加了法术。
“这些都需要时间,关于你的提议,不如……让我们再用几天考虑一番吧?”
如果在王都的宴会上,这无疑就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但玛德兰娜不太确定,该法则在里昂身上能否行得通。
“哦,没有问题,修女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里昂心情舒畅笑着应下了。
显而易见,完全没用。
甚至在他的心目中两人似乎已然达成共识。
不等玛德兰娜再说什么,里昂转身把两只陶罐又摸了出来,“那么修女,在汤放凉之前,让我们来享用早餐吧!”
———————————
“唉,我懂的。”里昂宽慰着面色略显消沉的玛德兰娜。
饭后里昂建议他们一起出来走走,“透透气”,顺便给玛德兰娜讲解一下他的新发现,于是两人一同出了地穴。
“这些活在海里的伙伴,它们的口味确实,唔,不同寻常呀,”里昂以为玛德兰娜在为食物的味道发愁,“可能是因为天天泡在咸水里,所以它们更偏爱清爽的东西吧!”
“啊……不,关于饮食我并没有什么不满……”玛德兰娜用余光看着里昂,看他笑着冲两个迎面而来的修士打招呼,而对方用愁眉苦脸的抬眉作为回应。
里昂比过去几天都要更为舒展放松,但玛德兰娜很清楚他们遇见的人,被困在这个海底宫殿里的所有同胞,恐怕没有一个会支持他的想法,可她今天实在没有力气说服他,也不忍心在这个振奋时刻彻底戳破他过度乐观的构想。
玛德兰娜轻声叹了口气,下次吧,下次等她“法杖调整好”之后,就明明白白地否决掉他的提议……
“呀修女,你累了吗?”结果,她的叹息又被误解了,里昂为她鼓气到,“瞧,我们马上就要到啦。”
隧道开始变得开阔,成一个圆形,他们仿佛来到了一个小型圆厅,圆的另一端堆满了木箱,有几个小孩蹲坐在那里。
玛德兰娜皱眉,是当初他们封掉的路口,可是为什么会有孩子们来这里?
“你们……”玛德兰娜想上前询问,她才看清其中一两人的脸,还没喊出名字,孩子们就立刻紧觉地站了起来,脚底抹油地从他们身边跑开了。
“我得和他们的嬷嬷谈谈,”玛德兰娜看着那几个化作小点的背影,眉头依旧没有松开,“这里是禁止他们过来的。”